日头爬到中天。
毒辣的阳光像烧红的熔金,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狠狠砸在黑风岭的每一寸土地上。
连绵的山峦、盘根错节的古木、路边坚硬的石缝,全被烤得滚烫灼人。
林间原本氤氲的晨雾,被这烈日一点点蒸干,半点水汽都没剩下。
空气变得又干又燥,吸进鼻腔里,满是尘土与草木被烤焦的涩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黑风岭是大唐边境的重兵大营,依山而建,高墙围立,壁垒森严,透着肃杀的军旅气息。
大营前的校场空地,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连风都透着凝重。
士兵们个个身着玄铁打造的重甲,甲片层层叠叠,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阳光落在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冷冽刺眼的寒光,每一片甲叶都被擦拭得锃亮,尽显大唐铁军的规整与威严。
狂风从山谷间席卷而来。
高高竖起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猩红的旗面肆意舒展。
旗面上绣着的金色“唐”字,笔力苍劲,气势雄浑,风势最盛时,声响如惊雷滚动,震得整个山谷都有回音。
“拔营——!挥师中州——!”
传令官身着赤色传令服,双手死死攥住金边令旗,站在点将台上,用尽全身力气怒喝出声。
这一声嘶吼,穿透了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战马刨蹄的沉闷声、狂风卷旗的呼啸声。
像一道炸雷,轰然响彻在黑风岭的山谷之间,声浪一路蔓延,直传十里开外。
传令官的话音刚落。
刹那间,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应声而起。
“呜呜——”
号角声穿透云霄,带着一往无前的铁血战意,听得人热血翻涌。
紧接着,震天的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点沉重而有力,每一声都狠狠砸在将士们的心尖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满腔战意。
甲胄叶片的摩擦声、战马昂首的嘶鸣声、士兵踏步的整齐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声浪,震得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连崖壁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落。
黑风岭大营,像一头沉睡许久、终于彻底苏醒的上古巨兽,缓缓挪动着庞大的身躯。
全军行动,有条不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负责拆卸营帐的士兵,动作麻利到极致。
双手飞快解开绳索,折叠帆布、收纳帐杆、捆扎物件,行云流水一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密密麻麻的军帐,就全被打包整齐,稳稳搬上了随军马车。
押运粮草辎重的士兵,小心翼翼将一袋袋粮食、一箱箱军械搬上粮车。
沉重的粮草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却丝毫不显杂乱。
后勤的伙夫、随行的医官,也快速收拾好行囊、药箱、炊具,紧跟在队伍后方,各司其职,步调一致。
大唐铁骑列着方正整齐的阵形,稳稳占据校场两侧,是整支大军的锋芒。
每一匹战马,都是千里挑一的军中良驹。
通体健硕,毛色油亮,昂首扬蹄,仰头嘶鸣,马嘶声穿透长空,尽显剽悍勇猛。
马背上的骑士们,身姿挺拔如苍松,稳稳端坐在马鞍之上,腰背不曾有半分弯曲。
他们双手紧握冰冷的长枪,枪尖斜斜指向苍穹,泛着森寒逼人的冷光。
一双双眼睛,锐利得如同猎鹰,目光坚定,面容冷峻,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凛冽。
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铁血气息,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冲锋陷阵,撕碎前方所有的敌人与阻碍。
“弟兄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一名面容粗犷、留着络腮胡的骑兵,抬手重重拍了拍胯下战马的脖颈。
他掌心满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力道十足,战马似是通了人性,瞬间人立而起。
两只粗壮的前蹄凌空踏下,重重踩在地面上,扬起漫天尘土,尘土飞扬间,更显将士的万丈豪情。
“此番挥师中州,定要让中州那些鼠辈,好好瞧瞧什么叫真正的大唐铁骑!”
旁边一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骑士,俯身从马鞍旁拿起擦刀布。
他细细擦拭着腰间的横刀,刀刃锋利无比,划过布帛时泛起森森寒光,寒光映在他的眼底。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战意,手上擦拭的动作也愈发用力,像是要把满腔怒火都倾注在刀上。
“咱们都清楚,魏王殿下被李家那群狼心狗肺的杂碎暗算受伤,整个大唐都憋着一股火气!”
“这次出征,咱们非要踏平李家盘踞的七座城,给殿下出气,给大唐扬威!”
“何止是踏平几座城!”
另一名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骑士,紧紧攥住手中的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对大唐的忠诚,对李家的愤恨,引得周遭一众骑士纷纷高声附和。
“陈相早就在军前立下军令,此番定要直捣黄龙,连锅端了李家的老巢!”
“把这群欺压中州百姓、忤逆大唐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让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的亲王,是天家贵胄,不容任何人肆意冒犯;大唐的疆土与威仪,更不容任何人挑衅!”
一众骑士的呐喊声,直冲云霄,全军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宛若一条通体漆黑、蛰伏已久的巨龙,沿着黑风岭蜿蜒的山间官道,朝着中州方向稳步前行。
密集的马蹄声“咚咚”作响,如同连绵不绝的战鼓,震彻整片大地。
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昏黄色,却丝毫挡不住队伍身上那股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雄浑气势。
流动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而威严的光泽。
迎风舒展的旌旗,带着大唐的赫赫威仪,一点点铺展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所过之处,连山间的飞禽走兽,都感受到这股磅礴的战意,纷纷逃窜隐匿,不敢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