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缓缓转身，迎面凛冽夜风席卷而来。
吹散肩头的松针碎叶与林间落尘。
清冷月光倾泻而下，映在他清俊冷冽的脸上。
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凌厉刺骨的冷芒，暗藏杀机。
那抹肃杀转瞬即逝，藏入眼眸深处，快得无从捕捉。
满心惶恐的云霞客只顾消化惊天震撼。
只当是夜色树影晃动产生的错觉，丝毫没察觉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他们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步步走向覆灭。”
“看似凄惨无辜，说到底，皆是咎由自取，因果轮回，半点怨不得旁人。”
凌尘嗓音骤然沉冷，比深秋夜风还要寒上数分。
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中州李家”四字之上。
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陈旧麻纸。
语气淡漠疏离，却带着结局注定的笃定。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善恶有报，轮回不爽。”
“中州李家巅峰强盛之时，行事狠辣霸道，不择手段。”
“为扩张势力稳固地位，暗中算计仇家，残害对手，手上染满鲜血，埋下无数恶因。”
“如今大势轮转，风水逆转。”
“昔日种下的恶果，到了必须偿还清算的时候，自然落得覆灭消亡的下场。”
云霞客浑身微微一怔，猛地抬眼抬头。
满脸错愕与困惑，直直望向凌尘。
眼眸里写满密密麻麻的不解，眉头再次皱起。
忍不住轻声追问。
“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您曾与鼎盛时期的中州李家，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恩怨？”
“他们当年的算计，也曾伤及过您身边之人？”
凌尘缓缓收回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动作缓慢克制。
双手重新负于身后，身躯微微侧转。
深邃目光越过连绵山林，遥遥望向千里之外的大唐皇城。
天际尽头，皇城被万家灯火染成一片暖黄光晕。
隔着千山万水，仍能想象内里的盛世繁华、夜夜笙歌。
可繁华皮囊之下，却是暗流汹涌、权谋横生、人心凉薄的冰冷深渊。
“大唐皇室此番布局，手段狠辣无情、毫无底线。”
“却不得不承认，谋划周密，算计精准，步步致命。”
他缓缓开口，语气客观平静，淡淡评述。
“中州地域辽阔，物产丰饶，势力盘根错节。”
“各大世家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早已成了皇室眼中难以啃下、隐患重重的硬骨头。”
“大唐这盘棋局，步步为营，借势打压，借力打力。”
“既能名正言顺削弱中州割据势力，铲除隐患。”
“又能让朝堂世家瓜分利益、充盈国库，为大唐扩张铺路，一举数得，布局着实精妙。”
云霞客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与不对劲。
往日温润谦和、悲悯众生的先生，谈及战乱屠戮、家族覆灭，从无半分动容。
如今谈论大唐冷血算计，非但没有批判抵触。
言语间反倒隐隐带着隐晦的认可，甚至暗含几分赞赏。
这份异样转变，让少年疑云丛生，不安渐起。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
话到嘴边，就见凌尘缓缓转过身。
清冷面容恢复平日温润淡然，神色收敛得滴水不漏。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与势在必得。
“你所见的盛世安稳，只是表面假象。”
凌尘微微抬眸，指尖再次划过老旧地图。
从黑风岭一路延伸至中州腹地，眼神坚定幽深。
“如今大唐看似歌舞升平，安稳无虞。”
“可想要江山永固、实力更进一步，稳固天下格局。”
“必然要向外扩张，收服周边割据之地。”
“中州沃土资源丰厚，潜力无穷，是人人觊觎的肥肉。”
“大唐觊觎已久，早晚必会动手，从无例外。”
他话音微微一顿，短暂沉默。
骤然话锋一转，语气坦荡直白，毫无遮掩。
“我是大唐子民，长于盛世之下。”
“自然期盼家国强盛，江山稳固，国泰民安，四海归一。”
“如今撞上这场大势棋局，与其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任由局势随意发展，倒不如顺势而为，暗中顺水推舟，略尽绵薄，理所应当。”
“顺水推舟，暗中相助？”
云霞客瞳孔微缩，满脸茫然错愕。
彻底捉摸不透凌尘的心思，急切追问。
“先生，您这话意思是……我们要主动入局？”
“暗中协助皇室世家的计划，站在大唐这边，一同对付中州李家？”
“为何不呢？”
凌尘微微挑眉，眉眼清淡，语气坦荡自然。
神色从容，没有半分迟疑愧疚。
“乱世之中，强弱为尊，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与其置身局外，被动承受风波波及。”
“不如主动踏入棋局，掌控自身命运，顺势而为，分得属于我们的机缘好处。”
“更何况。”
他话语一顿，眸光骤然下沉，重落回中州李家的标记上。
眼底温度骤降，寒意刺骨，尘封多年的旧怨悄然浮现。
“我与中州李家之间，也有着难解的陈年旧怨，血海纠葛。”
“昔日他们仗势欺人种下恶果，如今大势已去落入绝境。”
“遭人层层算计步步覆灭，我自然乐见其成，绝不会心生怜悯。”
云霞客瞬间豁然开朗，心底所有疑惑尽数解开。
难怪先生从一开始就格外关注中州动向，对阴谋了如指掌。
原来二人之间，早有多年未解的旧怨。
他迟疑片刻，望着凌尘冷淡侧脸，压低声音试探询问。
“先生，您和中州李家，究竟有过怎样的纠葛？”
“若是您愿意，我愿意听您诉说。”
“不过是些旧事，不值一提。”
凌尘淡淡开口，语气骤然疏离冷淡。
直接打断追问，周身拉开距离感。
方才流露的情绪波动尽数收敛，仿佛从未失态。
“往事尘封，不必再提，无需多问。”
“你只需认清眼下局势，站稳立场即可。”
“帮大唐稳住全盘计划，顺势推波助澜。”
“既是顺应大势，也是帮我了结多年旧怨，一举两得。”
说着，他缓缓屈膝蹲下，身形放低。
修长指尖精准落在地图一处狭长山谷的险要位置。
落点精准，语气陡然沉稳厚重，神色郑重严肃。
“根据暗中打探的消息，皇室与魏王定下的交易圈套，就设在黑风岭腹地。”
“以物资交易为幌子，层层设伏，布下天罗地网，引诱中州李家入局。”
“想要暗中入局推波助澜，必须抢占先机，找一处绝佳隐蔽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