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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队伍里的各种情绪不但没有得到平息,反而愈发焦灼起来,像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一群野狗,在缺氧和恐慌中开始互相撕咬。

有人铁了心想要去救队长,觉得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得拼一把;有人则一门心思要打道回府,认为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那怪物一个个吃掉;还有人摇摆不定,觉得哪种做法都不合适,却也想不出第三种办法。

中途,小队里的副队长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试图站出来控制局面。

他想叫大家先别吵了,先退到岩壁高处重新整理队形。但他的声音在争吵声中被稀释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尽管他的确挂着副队长的头衔,可平日里也只是负责队伍日常活动规划以及小队任务选取这类文职性质的工作,论实战指挥,他既没有那个经验,也没有那种让队员们从恐慌中重新凝聚起来的威望。

所以他喊了两声,发现没几个人在认真听,也就渐渐地没了声音。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属于上述的第三类人。他做不出决断,连自己都不知道该选哪条路。

一个自己都没方向的人,怎么可能带着别人走出迷途?

最终的结果就是,原本好端端的一支小队直接一分为二,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混乱的两拨人。

邵平选择了加入救援队长的那支队伍。

原因很简单:如果不是他突然提了一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小队也不会临时改变路线,跑到岩壁这边来休整。那么也许被那个怪物一口吞下的,就未必是队长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脑子扎进胸腔,怎么拔都拔不干净。

因此邵平觉得,他有责任把散了的东西重新拼起来。

所以他选择加入救援队伍,试着去挽回那个他们刚刚失去的人。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试试。有些事,不试会后悔,试了至少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片区域的危险性吗,也低估了那只怪物的可怕。

这片水域,就像一只缓缓收拢的手掌,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手掌心里几粒还在徒劳挣扎的沙。

这也导致了他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伙伴一个个死去。一个,又一个。

那种感觉像是有把钝刀子在一下一下地割他心口上的肉,不致命,但每一刀都带出一片温热的血。

有人在他眼前被拽进水底,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有人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被咬掉一半身躯,倒下去的时候那剩下的一只眼睛还睁着;还有人是为了救他,将他一把推开,结果自己却惨遭怪物的撕咬...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脸,记得他们倒下去时的姿势,记得水面上泛开的血怎么一圈一圈地扩散,又被新一波的浪涌打散,最后什么痕迹都不剩。

那些人临死前最后的画面,像烙铁一样永远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想忘都忘不掉。

......

“哗啦——!”

猎魔人一脚踩进深度几乎能包裹住他整条小腿的水域内,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迅速蔓延上来,从脚踝一路蹿到膝盖,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同时扎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蓝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那条深色的裤腿染成了一种不真切的暗蓝。但毡帽下的脸依旧面无表情,像是这水的温度、这地方的诡异、这满眼不正常的蓝,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任务报告里多出来的几行字。

猎魔人随即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具漂浮在水中的尸体。不过准确来说,是抓住那件空荡荡的作战服——因为原本被包裹其中的躯体早已不翼而飞,衣物却还保持着一个人生前的形状,鼓胀地漂在水面上,像一道被遗弃的壳。

作战服浸透了水,拽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水从布料纤维里哗哗地往下淌。

此时距离猎魔人进入这片区域探索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而包括眼前这个,他已经发现了五具来自破晓的血狩者尸体。

整整五具。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冰冷的石子从喉咙滚进了胃里。他们的死法几乎如出一辙,但这也正是最让他警觉的地方。

这片水域里有什么东西在用一种极其高效且不留痕迹的方式收割人命,而到了第五具,他还没看见那个东西的影子。

“只留下了衣服,肉体不见了...还真是他妈的怪了。”

猎魔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毡帽的帽檐压着,混在水声和风声里,听上去有些含混。

他拎起那件作战服,翻来覆去地打量,像在检查一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大衣,不放过任何一处针脚和褶皱,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他的手指在湿透的布料上细细地摸着,从衣领到袖口,从胸前的挂载织带到下摆的收绳。

最终,还真被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层黄绿色的粘液,牢牢地粘在作战服的表面。黏糊糊的,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反胃的油润光泽。而且不止是朝外的那一面,他把它翻过来,作战服的内侧同样也被这种东西涂满了。

他心里陡然沉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一直悬着的念头终于被证实了。

也难怪前几件作战服他都没发现——这片水域的水是蓝色的,上头阳光一照,满世界都泛着蓝白光,非常影响视觉判断。

否则他恐怕早就在之前那几件作战服上注意到这一点了。

猎魔人蹲下身,把作战服平铺在水面上,再伸出手指,用指尖沾了一点那种黄绿色的粘液。它的质地比水稠得多,介于凝胶和鼻涕之间,从他的指腹拉开一条黏腻的细丝。

他把它放到鼻下,轻轻一嗅,一股刺鼻的酸气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像是一把烧红的铁签直接捅进了他的鼻窦。

酸,冲,还带着某种腐败气息。

他猛地皱起眉头,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把那根手指挪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