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里昏暗闷热,空气里混着一股汗味和尘土味。
张强等人一进门,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浮尘,径直带着身后的几个人快步冲到屋角。
那里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口压着一块厚重的老式木板。
张强颤抖着手,将那块极度干燥,几乎没多少重量的木板挪到了一旁。
缸中清澈的水显露在众人眼前,水面倒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
这水,在这片荒原上可谓是弥足珍贵。
边疆的冬夏是两个极端。
冬天虽然不缺水,却是极度的寒冷,远比京城那些地方更加难熬;而夏天则是极度的炎热,除了炎热外,最大的问题就是缺水。
在这片新疆的边境线上,最近的河坝在十几里外的山谷里,那是天山融雪汇成的激流。
战士们每隔几天就要背着空桶下去,装满后再一步步扛回来。
夏天的河水含沙量极大,背回来的水必须在这口缸里沉淀好几天,澄澈了才能入口。
每一滴水,都浸透了战友们肩头的血印子。
张强盯着那缸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人撒了一把滚烫的沙砾,干痛得厉害。
身后的几个战士也都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汪清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发出极其细微的吞咽声。
然而,没有人扑上去狂饮。
张强拿起靠在缸边的一个破旧的搪瓷瓢,手虽然抖得厉害,动作却极轻。
他慢慢舀了半瓢水,没有一口气灌下,只是凑到嘴边,先是打湿唇瓣,随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瞬间压下了那股燎原的火势,但他立刻把瓢递给了身后的战友。
那战友接过,也只喝了一小口,便又传给了下一个人。
每个人都极度克制,生怕多占用了这珍贵的甘露。
半瓢水,在几双粗糙的大手里传递了一圈,每个人脸上的燥热与疲惫才稍稍缓解。
张强看着水缸,直到最后一人喝完,才重新将那块厚木板盖了回去,严丝合缝地压住,仿佛盖住的是这哨所里最珍贵的宝藏。
张强喝完水之后,将今天上午巡逻的路线以及其他方面的信息上报给指挥中心,随后前往食堂吃饭,吃完饭后,他便和兄弟们一起返回宿舍休息。
进入寝室,来到自己的床铺坐下,张强才有时间查看这封来自京城的信件。
“强哥,谁寄的信啊?”张强同寝的兄弟问道。
“不知道还没看呢,不过多半是兄弟们寄来的。”
张强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或许唯一还挂念他的,也只有同在边疆,和远在京城的这些兄弟。
信件打开后,张强只是扫了一眼,便明白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这信,是林杰兄弟寄来的。”张强朝众人说道。
“林杰兄弟?他寄信来说啥?”
“对啊……”
“话说,的确有好多年没见林杰兄弟,也不知道他过得咋样,强哥你快说说林杰兄弟信上说啥了。”
“………”
张强的这些兄弟,其实和林杰的关系并不深,都是趋于张强的基础上。
不过林杰对于他们的帮助,他们还是十分感激的。
“你们等等,我看看他信上说了什么。”
随后,众人不语,静静等待张强看完信件上的内容。
大约2分钟后,张强放下手中的信,抬起头对众人说道:“林兄弟说他下个月结婚了,希望我们能去参加他的婚礼。”
“真的!!林杰兄弟结婚了。”
“我记得林杰兄弟今年好像22、3了吧,这岁数也该结婚了。”
“对啊,对啊。”
“强哥,林杰兄弟有说女方是谁吗?我们认识吗?”
“………”
张强摇摇头:“他没说。”
这时,其中一个人说道:“那强哥,你要去吗?”
张强认真想了想,随后说道:“去,必须去,林杰兄弟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理应送去祝福。”
“强哥,话虽如此,可是我们这么多人请假的话,所长应该不会同意吧?”
“的确。”
张强思索了片刻,随后说道:“那就只能一些人回去了。”
首先张强是必须要去的,不仅仅是因为信上明确邀请了张强,此外,林杰以往对他的帮助,以及两人的关系,张强不得不去。
“你们去把隔壁两个宿舍的兄弟叫过来,问问哪些想去。”
很快,张强住在隔壁寝室兄弟们纷纷来到张强所在宿舍。
“强哥,你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随后,张强便把林杰写信过来,以及信中的内容告诉了众人。
“我们的人有些多,如果去都回去的话,所里后续的任务,可能会出现人员短缺的情况,所以只能去一部分,现在说说你们哪些想去。”
众人清楚,回去不仅是参加林杰的婚礼,同时也可以回去看看京城的家人。
“强哥,我就不去了,我今年过年的时候才回去了一趟,到时候我把礼金给你,你代我恭喜一声林杰兄弟。”
“我也是。”
“俺也一样。”
……
“强哥,我想去,顺便看看家里人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强哥,我也想回去看看。”
最终差不多一半人留下,而另一半则是打算跟随张强回京城参加林杰的婚礼,同时看看家人。
而其中两个人,跟张强的情况一样,他们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
可以说张强就是他们的大哥,因此张强打算回去,他们二人自然要跟随一起。
“好,要去的人,跟我去办公室找一趟所长。”
说完,张强带着一行人,离开宿舍,朝着哨所所长办公室的位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