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霖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就是……忽然发现,有些事,和我原来想的,差得太远。”
“哪件?”
“我那个好兄弟……”
阿霖嘴角微扬,又缓缓垂落,最后轻轻摇头。
“算了,不问了。”
“先往下查。没实锤之前,不能凭感觉下定论……冤枉人,比不查更伤人。”
他转身就走,步子快而稳。
他心里清楚,事情正一点点滑出预想的轨道。这不奇怪。人连自己都未必看得透,何况看别人?但这件事,他得查到底。真相比什么都重要,等它浮出来那天,自然水落石出。
阿森站在一旁,抬眼看了他一下。
阿森和刑天都明白,那段过往,远没阿霖以为的那么光鲜。可真相这种东西,非得自己亲手扒开才作数。别人替他说破,他不信;信了,也站不稳。所以两人只从旁搭把手,其余全由阿霖自己来。
刑天照旧打理保镖公司。生意稳步铺开,人手一批批补进,规矩一条条立稳。对他来说,这事不费神。他做事向来不急不躁,气定神闲。
可总有人拎不清分量,偏要凑上来找难堪。
脸是那张脸,话是那些话,偏偏还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架势……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眼皮直跳。
刑天今天笑得挺淡。
前脚刚演完一出苦情戏,后脚就登门闹事。
那副神情,刑天扫一眼就懂:装得用力,却漏了底。
他目光落过去,不紧不慢:“你嫌我这儿的保镖不行?交代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对面那人喉结一动,没接上话。
刑天没等他开口,视线已转向旁边那个小姑娘。
她抬手护住胳膊,声音发虚:“您看我身上这些伤!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很严重!”
“我付那么多钱,图的就是平安。结果在他护着的时候,照样挨打……这账,您怎么算?”
她说完偷瞄刑天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是害羞,是怕。那眼神像刀锋贴着皮肉刮过,冷、准、不容躲。她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刑天没应她,只侧头看向旁边那个低头站着的保镖。
保镖肩膀一塌,头垂得更低。
“嗯?”刑天轻声问,“我养你这么久,你就拿这个交差?”
“连人护不住,留你在这儿,图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不如……”
“清干净。”
保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会是这句。原以为赔点钱、道个歉、调个岗,也就过去了。可刑天连“赔”字都没提,一张嘴,直接断了退路。
他腿一软,扑通跪下:“老大!是我失职!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发誓,往后一步不离她身边,绝不出岔子!”
“求您……”
声音抖得不成样。
那小姑娘也僵在原地,指尖发麻。她想开口,又不敢……刑天就在那儿坐着,没动,也没说话,可空气已经压得人喘不上气。她要是这时候认了,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保镖被两个黑衣人无声带走了。
刑天重新望向小姑娘,笑意未减,语气平和:“人很快处理掉。这种货色,活着也是碍眼。”
“您这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只要开口,我们一定办到。”
“赔偿的事,您不必操心,一笔钱会照付。”
刑天嘴角微扬,笑意浮在脸上,没落进眼里。
话从他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冰锥扎进耳膜。
没人能和他对视太久。心跳会乱,指尖会凉,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不是因为冷,是本能预警。
小姑娘喉头一紧,目光扫过身后空荡的走廊,刚才那人被拖走时连鞋跟都歪了。她声音发虚:“这样……是不是太急了?”
“他这两天护得挺周全。可就一个疏漏,人就没了?”她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刑天颔首:“规矩如此。”
“我早讲明白:能力不够,留不住。”
“淘汰分两种……走人,或清零。他撒谎在先,情节坐实,不留余地。”
小姑娘肩膀一缩,嘴唇抖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句:“要是保镖和雇主私下串通呢?”
她没抬头,视线黏在自己鞋尖上,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刑天笑了下:“那问题就大了。”
“这种事一旦放任,就是往我命门上捅刀。查实了,两边一起处理。”
“但若当场认错,态度诚恳,愿意担责、改过,倒也不是非得走到这一步。”
“认错就行?”她猛地抬眼,瞳孔里跳动着一点光。
“嗯。”刑天点头,“知错即止,这事翻篇。再犯……”他停顿两秒,“我没第二个机会可给。”
他笑得温和,语气却像量过温度的铁块:不烫,但沉。
其实这话是钩子。
刑天从不纵容背叛。元老犯事,照斩不误。规矩不是摆设,是刻在骨头里的线……越过去,就得断骨重接。
小姑娘呼吸慢了些,手还在抖,但没刚才那么晃了。她盯着刑天,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只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黑而深,像两口枯井。
这时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嘶喊……
“我说!全说!”
“求你们别剁了!我什么都说!”
“再也不敢了……真不敢了!”
拖拽声、皮鞋刮地声、压抑的呜咽混作一团。
那人左手小指血淋淋躺在地上,断口参差。他跪在地上嚎哭,涕泪糊了一脸,肩膀抽得像风里残枝。
刑天侧耳听了听,没动。
那人抬手示意,先前那名保镖又被拖了进来。
他浑身是伤,衣衫撕裂,脸上青紫交叠,右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血沫。
他没看旁边的小姑娘,只死死盯着刑天,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硬物。
刑天开口:“刚才你说有要紧事?”
声音平直,没起伏,也没温度。
保镖喉咙里“咯”了一声,话还没出口,先呛出一口血丝。他顾不上擦,急急道:“整件事……是我和她一起定的……假的!全是假的!”
“哦?”刑天目光一转,落在小姑娘身上。
奥莉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一声响。她盯着保镖,眼神骤然绷紧:“你疯了?是你先找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