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细看,一张熟脸都没有;衣着松垮利落,不像洪泰那些穿花衬衫、叼牙签的混混;尤其托尼,抬手拔枪、甩腕上膛那一套动作,干净得像练过千百遍。
“脑子转得不算太慢。”托尼收起黑星,脸上没半点波澜,“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东星的。”
“东星?!”
丧波脱口而出,满是错愕:“我跟东星八竿子打不着……”
“可你跟我有账啊。”韦吉祥抢白道,“谁让你不找正主算账,专挑我这个光杆司令下手?”
“扑街!东星凭什么帮你?哼,我懂了——你这是要倒旗换门庭!整天把‘义’字挂嘴边的狗仔祥,原来骨子里也是个三姓家奴!”
他越说越气,唾沫几乎溅出来。
他丧波在道上混了十几年,靠的就是一个“狠”字立身:手头不缺钱,底下不缺人,可偏偏没人肯收他进社团。
反观韦吉祥——脾气软得像豆腐,本事稀松平常,身边拢共三两个小弟,全靠抱大腿过日子。
先是一脚踩中陈泰龙被绑的烂摊子,凭“救驾”之功,从路边泊车的小马仔,直接跳成洪泰红棍;如今又攀上了东星这棵大树!
洪泰提拔他,好歹有个由头;东星图他什么?
“凭什么帮我?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帅啊。”韦吉祥咧嘴一笑,眼里全是戏谑——他知道丧波早把他当笑话看,这会儿不呛回去,都对不起自己这张脸。
丧波当场破防,扭头冲托尼吼:“他有什么用?论动手,我不输他;论钞票,我比他厚实;论人手,我手下翻倍都不止!”
“不是说了嘛,我比你帅……”
韦吉祥话音未落,托尼已抬手轻轻一挡。
他望着丧波,语气平直:“他听招呼,做事有底线;而且——东星马上要清南区,他能给我们洪泰内部的消息。”
“我也可以!”丧波急得嘶声喊,“我听命!守规矩!也能反水洪泰!”
“他在洪泰是红棍,光这一层身份,就能省我们多少事。而你……”托尼目光扫过丧波全身,像在掂量一块过期腊肉。
后半句没出口,但那眼神已经写满答案:你连锦上添花的资格,都不配。
“我不服!!”
“省省力气吧。”托尼懒得再听,挥了挥手。
几个小弟立刻上前,一把按住丧波肩膀,另有人抄起臭袜子,二话不说塞进他嘴里——闷声戛然而止。
面包车引擎轰响,车门“砰”地合上。
人群散尽,韦吉祥朝托尼伸出手:“谢了,托尼哥。”
“自家兄弟,客套话就免了吧。”托尼嘴角微扬,目光却已掠过韦吉祥肩头,朝他身后那间小铺子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提醒:
“你得琢磨琢磨怎么给人家个交代——把人硬生生喊出来闹这一出,怕是魂都吓飞了。”
韦吉祥闻言也转过身,透过玻璃门往里瞧。阿香正站在柜台后头,脸色发白,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脸上,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意味。
她显然已经想通了——今晚上这通电话,不是寻常叫她帮忙,而是掀开了什么不该掀的盖子。
韦吉祥缓缓吐了口气,再回过头时,冲托尼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托尼哥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瞎来。”
“明儿下午去趟屯门。猛犸哥把洪泰这块交给了屯门堂口,你直接找笑面虎对接。怎么打、怎么收,你们俩定。”
托尼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把这摊子私事,自己收拾干净。
……
第二天。
韦吉祥按地址寻到屯门青贤街。
一栋六层楼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块崭新的铜牌:“万国影视制作有限公司”。
外墙刷得雪亮,跟左右灰扑扑的老楼格格不入,一眼就能认出来。
一楼大厅光洁敞亮,可楼上却时不时炸出电钻声、敲墙声、吆喝声,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他刚踏进大门,还没站稳,一个穿小西装、黑丝包臀裙的年轻姑娘就迎了上来,声音清亮又利落: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哦,托尼哥叫我来的,找……吴志伟吴先生。”
本想脱口叫“虎哥”,临到嘴边又顿住——怕这小姑娘听不懂江湖暗号,临时换了正式称呼。
“请问先生贵姓?”
“韦,韦吉祥。”
“原来是韦先生!”她眼睛一亮,抬手轻指楼梯方向,“吴经理提前交代过,说您今天会来。我带您上去。”
没几步,就到了笑面虎的办公室。
推开门,那人正仰在宽大的真皮椅里,两条腿架在桌沿,一手捏着手机讲得正起劲。
前台一领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只用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嘘”,又朝对面椅子点了点——意思很明白:稍等,坐。
韦吉祥点头笑了笑,顺口对前台姑娘低声道了句“谢谢”,才迈步过去坐下。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笑面虎坐直身子,双脚落地,笑着伸出手:“祥弟吧?不好意思,让你干坐着听噪音。”
“虎哥言重了!”
“见笑了啊——外头看着体面,里头乱得像赶集。”他抬头瞅了眼天花板,咧嘴一笑。
果然,头顶的装修声更响了,叮咣作响,连说话都得稍稍提高点嗓门。
就在这一片喧闹里,两人寒暄完,很快切入正题。
“猛犸哥把洪泰这事全权交给我,托尼哥也把那边底细送了过来。加上你在里头接应,这事儿,十成把握至少有九成半。”
笑面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笃定,“这一单办妥,你是头功。猛犸哥那边,绝不会亏待。”
“丧波那档子事,是猛犸哥帮我兜住的。该我出力的地方,不用多说。”韦吉祥答得干脆。
“人手我都备好了。我打算今晚动手,先端掉他们那家盗版光盘厂——你怎么看?”
“先拿厂子……”韦吉祥略一沉吟,轻轻颔首,“可以。我在厂里有份子,带你们进去,兴许能连灯都不用关,就把它顺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八点,准时开干。厂子一拿下,我立刻通知各路人马,连夜扫清洪泰所有场子,一锅端。”
当夜,天色浓黑,风刮得紧。
陈泰龙和豹荣约在一家按摩院碰头。两人趴在按摩床上,脊背被身后技师的手掌按得发烫,嘴上却没停,句句不离韦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