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满屋人,连韦吉祥在内,全都装作没瞧见。
只要他肯跪,事情就算翻篇。
韦吉祥悄悄松了口气。
……
几天过去,泰沙夜总会那场风波总算平息。
可韦吉祥心里,始终像压了块石头。
这天中午,他带着老婆、儿子和小姨子,在街边一家茶餐厅吃饭。
阿婵(cindy)和Ruby轮番逗着韦大洪,笑声不断,唯独韦吉祥筷子停在半空,眼神飘得老远。
两人都察觉到了。
“喂,你到底怎么了?”cindy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最近老走神,连排骨都夹不稳。”
韦吉祥猛然回神,摇摇头,扯出一点笑:“没事。”
“还说没事……”Ruby若有所思,试探着问:“姐夫,是不是洪泰那边的事?”
“你想岔了,真不是社团的事。”他顿了顿,放下筷子,手撑着额头,“我只是忽然在想——当初,为啥非得去混矮骡子?”
“咋突然冒这念头?你以前不是常说,不进社团,连饭都吃不饱?”cindy问。
“对啊,不混,就捞不到钱。可现在我才发现——就算捞到了钱,照样没人拿正眼瞧我。
老实人见我绕着走,背后喊我‘矮骡子’‘黑涩会’,躲都来不及;
社团里呢?底下几个兄弟敬我一声‘祥哥’,上头那些叔父、堂主,哪个真当我是一号人物?
用得着时,叫你坐上席、喝好酒、听甜话;用不着时,甩脸子比甩狗还利索。”
他双手用力搓了把脸,指尖发烫,心却发凉。
没钱时被人踩进泥里,进了社团,刚挣点银纸,眼看就要挑个好日子扎职了,却还是被踩在脚底。
那这身皮,披得还有什么意思?
“别钻牛角尖啦。”cindy夹起一块粉蒸排骨放进他碗里,笑盈盈地说,“吃饱饭,护住家,这就够了。别人怎么看,由他们去。”
Ruby也赶紧接上:“姐夫,不管外头风多大雨多大,我们一家子,永远站在你这边。”
韦吉祥听着,胸口那团闷气没散尽,但肩膀确实轻了些。
他咧嘴一笑:“多谢两位妹妹宽心,来,你们也别客气,多吃点。”
韦吉祥拿起筷子,给两人各夹了爱吃的菜。可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猝然扑至,“砰”一声巨响,他连人带椅被掀翻在地。
“啊——!”
两声惊叫几乎叠在一处,她们本能想站起,后颈却被人死死按住,硬生生压回椅子,动弹不得。
一旁的小男孩韦大洪也没逃过,圆脸霎时褪尽血色,嘴唇直打颤。
韦吉祥趴在地上,额角火辣辣地疼,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撑起半边身子,抬眼一望——
丧波!
真是他!
韦吉祥心头猛跳。
“怎么?认不出我啦?”
那人剃着锃亮的光头,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一身黑西装罩着件蓝紫色衬衫,粗金链子沉甸甸坠在胸前。
整副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他踱到韦吉祥跟前,慢悠悠蹲下,摘掉墨镜,露出一双冷得结霜的眼睛:“啧啧……狗仔祥,你这副德行,倒真把我吓了一跳。”
“当年不是挺威风?单挑我手下,硬把太子抢走;踩着我肩膀往上爬,还被捧成洪泰最能打、最硬净的靓仔——就这?”
韦吉祥暗里咬牙。
心想:谁正陪着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吃顿饭,冷不丁挨这么一下,不懵才怪。
可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丧波竟敢露面?
……陈泰龙不是早放出话,满城搜他,要他脑袋吗?
仿佛听见他心里那根弦绷断的声音,丧波忽然咧开嘴,笑得瘆人:“哦——瞧你这眼神,是在纳闷:我怎么敢大摇大摆站在这儿?”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去!”
他猛地扭头,冲着身后那桌呆若木鸡的食客吼了一嗓子。
满厅人齐刷刷埋下头,碗筷都不敢碰。
丧波这才哼笑一声,重新盯住地上半坐半瘫的韦吉祥。
“没错,这半个月,太子追得我像条野狗,东躲西藏,活得比阴沟老鼠还憋屈。不过嘛……我托了个江湖老友出面,办了场和头酒。”
“我和太子,讲和了。”
“你想不到吧?哈哈哈……”
笑声嘶哑又尖利,像钝刀刮过骨头。
韦吉祥眼角扫过四周——丧波带来的几个马仔,已从四面围死了这张桌子,老婆、儿子、小姨子,全被卡在座位上,动不了分毫。
他喉头一紧,心知今日怕是讨不到便宜了。
咬着牙,他一手抹过额头,指腹沾了血,一手撑地,硬是晃晃悠悠站起来,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朝丧波道:“丧波,我同你讲清楚:这儿是茶餐厅,不是你后巷,你想坐牢,尽管放马过来。”
“哎哟,对喔!我差点忘了!”
丧波拍了下脑门,脸上堆出夸张的歉意:“真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低头,用额头狠狠撞向韦吉祥胸口!
咚!
“呃……”
韦吉祥闷哼一声,脚下一软,连退两步,膝盖发虚,差点跪下去。
“老公!”
“姐夫!”
cindy失声喊,Ruby脸色煞白,韦大洪直接放声嚎哭。
只有丧波仰头狂笑。
他指着捂胸喘气、面色惨白的韦吉祥,笑得肩膀直抖:“哎哟狗仔祥,说句真心话——我真羡慕你!儿子养得肥嘟嘟,招人疼;老婆水灵标致,连小姨子都生得亮眼。”
他忽地凑近半寸,压低嗓音:“喂,你老实讲——她那半边屁股,你摸过没?”
两个女人齐齐瞪他,眼底烧着怒火。
丧波浑不在意,随手从碟子里捏起一块虾饺塞进嘴里,嚼两下,舔舔手指,咧嘴一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狗仔祥——我现在,闲得很。闲到……可以天天让你睡不着觉。嘿嘿……哈哈哈……”
丢下这几句,丧波重新架好墨镜,带着一伙小弟扬长而去。
公共餐厅——洪泰的地盘,他确实不便当场翻脸。
不过无妨,跟韦吉祥的账,有的是工夫慢慢算,不差这一时半刻。
“老公,你没事吧?”丧波前脚刚走,cindy立刻起身扶住韦吉祥,眼圈泛红,眉头拧着,满是焦灼。
Ruby虽在姐姐面前不好多表露,可那眼神里的关切,压都压不住。
“没事,别慌。”
韦吉祥轻轻拍了拍妻子肩膀,转身把儿子韦大洪抱进怀里,对两女说:“先回家,路上再说。”
回到那间老式出租屋,孩子年纪小,方才吓得直抖,可一上车反倒不哭了,进门就蹲在地上摆弄一辆掉漆的铁皮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