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也是被逼到绝路。
在现实世界的战斗中，他根本打不过实力无限接近王座的小母龙。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在使徒级别，单纯的能量规模只是入场券而已，敌我双方对权能的理解才是胜负的关键。
但是，当对方的力量大到量变引起质变时，所有的技巧都会变成笑话，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像横冲直撞的大运，足够摧毁一切。
更何况，穆宁法娜掌握的演化权能，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适应战斗的权能。
除了这一招灵知权能的底牌，李维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而选择在精神领域交锋，还有一个好处。
由于李维和穆宁法娜都没有杀死对方的打算，这里的争斗不会演变成那种你死我活、必须杀死对的局面。
李维稳住心神，打量着周围飞速掠过的各种奇异的画面。
这些都是穆宁法娜的记忆碎片，它们就像是散落在虚空中的极光，不断的闪烁又消失。
李维发现，这里绝大多数的画面，竟然都是两人在那条枯燥漫长的时间长河中跋涉的过程。
除此之外，其他的记忆只占据了极小的一部分。
这倒也符合逻辑。
毕竟穆宁法娜重生后的绝大多数光阴都是在神木梅诺斯的根部度过的。
她对外界的认知极其贫瘠，大多来自于埃兰妮尔带去的那些小说，或者是女皇偶尔的闲聊。
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活动，其实就是李维带着她横跨千年的那段九死一生的旅程。
这确实在她心底留下了最深刻的烙印。
“你快滚出去啊！”
穆宁法娜的声音在这片混沌的领域中骤然炸响，回音层层叠叠。
她终于发现了李维灵体对自己精神领域的入侵，语气中充满了惊慌。
“我凭本事进来的，凭什么要滚出去？”
李维一边随口应付，一边操控着灵体向着精神领域的深处探索。
“让我看看，你这小丫头平时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灵知权能的攻击手段，是在对方的精神领域中寻找破绽，瓦解主体的意志抵抗，从而掌控甚至毁灭对方的自我意识。
李维当然不会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
即便关系再好，被翻看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是一种极大的冒犯，这往往是敌对双方陷入不死不休局面的导火索。
李维现在只想找一些能让这条小母龙感到羞耻或者服软的把柄，好在接下来的争斗中占据主动。
“你这个混蛋，快点给我滚出来，不然我对你的身体不客气了！”
穆宁法娜发现李维还在入侵，开始气急败坏地威胁起来。
这确实击中了李维的弱点。
他虽然拥有灵知权能，但终究不是奥拉共和国那些系统学习过灵魂学说的正牌职业者。
那些精通灵知权能的职业者，在进行精神入侵时，通常会为自己的肉体准备好严密的防御措施或者一个新的肉体备份，以防被人偷家。
“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在门口蹭蹭，不进去的。”
李维一边没个正形地安抚着，免得她真的发疯去把自己的身体拆掉，一边操控灵体加速深入。
精神领域通常被划分为三层。
表层是存储过往的记忆，中层是主体的所思所想，而最深处则是最难触及的潜意识。
李维很快就来到穆宁法娜的精神领域的中层，也就是“所思所想”的区域，并且在这停下脚步。
继续深入进去，触及到最深处的潜意识，那局面恐怕就没法挽回了。
这里流动的不再是记忆画面，而是无数像彩虹一般流动的光华，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主体过去和现在的思考内容。
李维对流动的念头仔细查看起来，然后整个人就有些绷不住了。
《转生异世界，成为被家族流放至边境的私生女，然后开启逆袭人生的慢生活》。
《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教会逐出的小信徒，却机缘巧合成为传说中龙神唯一的圣女》。
《皇子未婚夫移情别恋，我默默选择离家出走，他却发疯一样寻找我》。
“哈哈哈哈！”
李维终于无法保持冷静，在这一片安静的精神领域中暴笑如雷。
他看到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并不是穆宁法娜看过的书名，而是这丫头在被封印期间，因为闲得太无聊而在脑海中的幻想内容。
没想到这条性格暴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小母龙，内心深处竟然藏着一颗幻想着成为言情小说女主角的文艺之心。
作为精神领域的主人，穆宁法娜自然能清晰感应到李维正在翻阅的内容。
伴随着一阵羞恼到极点的尖叫声，精神领域中绿光汇聚。
“你给我闭嘴啊啊啊啊啊！”
穆宁法娜的精神形态陡然显现，俏脸涨得通红，冲着李维发了疯一样飞扑而来。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又像是一头嗅到羞辱气息、从悬崖上冲杀而下的猛虎。
李维还没来得及收敛笑意，就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冲力直接撞翻。
两人在这片没有重力的虚空中拧作一团，疯狂翻滚，紧接着，精神层面的近身肉搏战爆发了。
这对李维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在这片精神领域内，李维的灵体不再是无法触碰、游离于物质之外的特殊状态。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和躯干，就像回到现实中的肉身一样，而且最糟糕的是，他在这里无法调动任何权能。
而好消息是，作为领域主人的穆宁法娜同样失去权能的加持，甚至因为并不掌握灵知权能，她在这里展现出的力量比外界弱小了许多。
就像是被游戏策划强行砍到大动脉的的过气角色。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穆宁法娜尖叫着扑上来，身躯里爆发出的力气依旧惊人。
她一把将李维掀翻在地，两条修长的腿不客气跨坐在李维腰间，抡起粉嫩的小拳头就开始乱砸。
这种战斗方式，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纯粹是街头斗殴中最常见的王八拳。
但是每一拳，却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李维在心里暗骂一声，双手交叠护住脸庞，抵挡着密集的拳头。
在无法使用权能的情况下，穆宁法娜的战斗经验基本等同于零。
李维瞅准一个空档，双腿猛地夹住少女纤细的腰肢，腰腹发力向一侧用力翻滚。
这一套格斗卸力动作行云流水。
穆宁法娜惊呼一声，原本占据优势的她瞬间被掀翻。
李维顺势翻身而起，反过来占据主动权，双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制在身下。
李维原以为凭借自己出神入化的战斗技巧与经验，哪怕力量稍逊一筹，也能轻松制服这个毫无章法的丫头，逼她开口认输。
但被李维压在身下的穆宁法娜只是发狠地咬了咬牙，手脚和腰肢猛地向上一挺。
一股极强的爆发力，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喷发的火山。
李维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竟然被强行掀飞出去，在空中横移数米才勉强止住身形。
李维稳稳落地，手臂却在微微打颤。
他意识到自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唯独忽略了一件最基本的事实。
穆宁法娜虽然毫无战斗技巧，只是劲大，但这劲也太大了。
这种力量的绝对差距，已经大到不是依靠战斗技巧就能轻易弥补的地步。
就像一只狼的狩猎技巧再如何完美，在面对一头体型庞大的成年大象时，它那些撕咬和扑杀也只能算是隔皮搔痒。
“再来！”
穆宁法娜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红着眼眶再次飞扑而来。
李维这一次没有硬接，他在侧身躲闪的同时，精准捕捉到对方重心不稳的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重重击中穆宁法娜的腰腹。
砰的一声。
少女的身躯像是一颗皮球倒飞回去。
她在虚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紧接着，她就咬着牙重新爬起来，除了弄皱藤蔓裙子，她身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李维见状，在心底苦笑一声。
在现实世界里，他确实不是这头小母龙的对手，所以才不得不利用灵知权能更换战场。
没曾想，进了这理应算作他半个主场的精神领域，局势竟然还是如此焦灼。
果然，系统给出的驯龙任务根本就没有任何空子可以钻，想要取巧完成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苦笑，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起码，他已经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将双方的差距拉到现在这个可以博弈的范围内。
这个驯龙任务的最后一关，他无论如何都要跨越过去。
“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
穆宁法娜像一头暴躁的幼龙，冲着李维发出一声威胁式的哈气，淡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愤怒。
“快点滚出我的脑子！不然我真的要对你不客气了！”
“抱歉，过家家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李维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如此凌厉。
他迈开大步，一步步朝着穆宁法娜走去。
穆宁法娜，我会在这里击败你，然后把你带回未来。”
凌厉的眼神，刺得穆宁法娜微微一怔。
这是两人相处这么久以来，李维第一次对她露出这种眼神。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调侃或者无奈的目光，而是真正看待敌人才会有的锐利感。
这种被李维敌视的感觉，让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委屈，但紧接着，这种委屈就转化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怒火。
“那你就去死吧！”
暴怒的穆宁法娜像是一颗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李维。
李维没有任何退缩，他同样加快速度迎击上去。
他心里已经很清楚。
想要驯服穆宁法娜这种骨子里流淌着高傲的古龙，任何阴谋诡计或讨巧的方式都是没有意义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以无可辩驳的姿态将她正面击败，才能让她真正服软。
哪怕李维在力量上落入下风，但他有一件东西，是这个新生的穆宁法娜绝对不具备的。
那就是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绝不屈服的意志。
轰！
双方的身躯凶狠地撞击在一起，随即展开最原始与激烈的肉搏。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种带着试探意味的打闹，而是真刀真枪的战斗。
李维的拳头、肘击、膝撞接连不断地落在穆宁法娜身上。
而穆宁法娜的回击更加狂暴，每一拳都重重地砸在李维的要害上。
此刻的两人都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一方是精神灵体，一方是意识凝聚而成的形态。
这种攻击虽然不会造成皮开肉绽或者鲜血横流的视觉冲击，但每一击造成的伤害都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
撕裂般的痛苦，比肉体上的折磨要难以忍受千百倍。
战斗刚开始没多久，力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李维就再一次被击倒。
这是因为李维完全放弃自己的优势，他没有使用任何出神入化的战斗技巧，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拳拳到肉的方式。
这不是李维在自讨苦吃，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首先，穆宁法娜的学习能力极强。
如果李维在战斗中使用复杂的技巧，短时间内或许能占到便宜，但很快就会被这头悟性惊人的小母龙偷学过去，到时候只会让他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更不可能击败对方。
其次，李维就是要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从心理上击垮对方。
穆宁法娜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李维，嘴角挂着快意的笑。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不屑：“你输了。”
李维一言不发。
他双手撑着虚空，身体以一种惊人的毅力重新爬了起来，随后再一次像头发疯的公牛般扑了上来。
第二次碰撞，依旧没有悬念。
不使用技巧，力量处于极大劣势的李维在战斗几个回合后，再次被穆宁法娜一拳轰飞。
但还没等穆宁法娜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李维就已经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站稳脚步，展开了第三次进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