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王座,千界因果汇聚之地。
少年端坐在破败的王座之上,华丽的锦缎黑袍遮掩着他苍白的清瘦的身躯。
纤细的眼睫浓密得像是天鹅绒,美得令人神往。
但那金银双色的眼眸里却又带着无上的威严。
日月的光辉都在那双眼里沉浮。
少年看向星海深处,在那里,他能感受到同类力量。
“世间第二只混沌古龙,终于诞生了。”
龙王璃心朝着王座缓缓走来。
“这应该是它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力量。”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淡然一笑。
“这真的是你期待的结果吗?”
璃心有些不解。
“万物有生就有灭,这是自然之理。”
“永恒并不存在。”
少年柔声说。
“嗯?”
璃心不解。
真神方能铸就永恒,那是所有强者都在追寻的境界。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归为变数。”
“天地本不全,何来永恒?”
“永恒是对生命的完美禁锢。”
“你不会懂的。”
少年看向身下的王座。
“我多么渴望自己不是这芥子千界的唯一。”
“今天,我的姐妹出生了。”
“我便不再孤独。”
“我期望有那一天,她能来到这个王座前。”
“从我这里,接下这份责任。”
“我真的累了。”
少年低声述说着。
璃心看着他身下的王座,还有那王座背后巨大的神之门。
或者说,深渊之门。
……
时空风暴的中心,天空城。
身着白袍的美少年端坐在云端,托着腮看向下界。
黑白双色的巨龙高举着圣枪,日月交织的神轮在其身后升起。
“有了继任者,你应该可以从那王座之上解脱了吧。”
“你本不愿成王。”
“却为了这千界众生,献上自由。”
少年回眸看向宫殿中的圣剑。
圣剑的剑身刻印着古老的文字和铭文,在风中摇曳着,发出风铃般的乐音。
“你也不甘于寂寞了么?”
“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个人与你相见的日子,不远了。”
……
混沌之枪坠落的那一刻,玲珑天心塔创造的空间彻底崩裂。
被封锁的众人都在此时被拉回了现世。
北冥雨和北冥羽兄妹看着陨落的北冥瀚,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之中。
从未有过败绩,家族中唯二的法神,仅次于家族北冥决的强者,死了。
那古龙的一击,竟然直接灭杀了法神。
“这是假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北冥雨脸色惨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北冥羽看向那古龙的眼神,满是惊惧和疑惑。
这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巨龙,究竟是何方神圣?
“铃兰的御兽,怎么会这么强?”
“那可是法神啊!”
林雨霏愣在了原地。
北冥瀚和炎煌龙交手一个照面,就将其轻松镇压,其实力可见一斑。
更何况他还有着神器加持,但是圣龙面前,竟然走不过一个回合。
“圣龙进化了。”
“她的力量远胜以往。”
南宫苑解释道。
子夜看着混沌古龙身后背负着的神轮,心中的震撼比起她们更甚。
她作为诺瓦中的混种,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神的境界。
虽然登神之刻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但这段时间内它就是无敌的。
就连吸收了原初精灵伊露维塔和山神力量的大地母神,也比不上这个状态下的混沌古龙。
随着混沌古龙身后的神轮消散,它的气息也迅速跌落。
那股庞大的威压也在此刻消失。
祝铃兰没有去看北冥兄妹,而是朝着玲珑天心塔走了过去。
这座塔在混沌之枪的攻击下保留了下来,在空间中缓缓旋转,散发着金光。
就在她打算伸手将其收走之时,一阵冰寒的气息笼罩了下来。
一名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中年男人突然降临,将玲珑天心塔召回。
男人面色阴沉,脸上像凝固着万古不化的坚冰。
“父亲,瀚爷爷他……”
看到北冥决赶来,北冥雨也似乎找到了主心骨。
赶忙来到了他面前。
“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北冥决看着手中破碎的玉牌,激动得手掌都在颤抖。
家族中只要有一尊法神存在,就可以在帝都跻身一流的世家。
北冥氏因为有两位法神的存在,这才能成为一方巨擘。
但在今天,北冥瀚死了。
这相当于北冥氏失去了半壁江山。
这对北冥氏的打击前所未有的猛烈。
帝都的其他世家都会趁火打劫,疯狂抢占北冥氏的地盘。
以往那些对北冥氏恭敬的势力,也会阳奉阴违。
“父亲,她……”
北冥雨指向祝铃兰,声音颤抖。
她能看出那只巨龙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得微弱,显然是使用了某种极为强大的秘法。
而这种秘法必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次发动。
“她杀了瀚爷爷,力量严重透支,现在是最佳的复仇时机!”
北冥雨红着眼眶,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你给我闭嘴!”
北冥决勃然大怒,一巴掌抽在了女儿脸上。
“都是你这个贱货,是你惹出来的祸患!”
北冥雨目光呆滞,身体止不住发抖。
北冥决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和家族众长老呕心沥血数十年。
吞龙计划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马上就是收获的时候了。
但是,这一切都被毁了。
毁在了他最宠爱最娇纵的女儿手里。
没有了北冥瀚,吞龙计划根本不可能顺利进行下去。
北冥决看向祝铃兰等人,目光阴冷。
袖袍中的手凝聚着澎湃的魔力,随时都要倾泻而出。
“给我适可而止!”
空间被撕裂,披着斗篷的银发老者从中走出。
眼看覃晟亲临现场,北冥决的眼皮止不住跳了跳。
“在我的计划中,她是最关键的一个人。”
覃晟指向祝铃兰。
在混沌古龙进化完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所感知。
混沌古龙表现出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对此感到非常的满意。
“我不管你们跟她有什么过节。”
“我只有一句话奉劝你们。”
覃晟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若是有事,我会亲手灭掉你们整个北冥家族!”
北冥兄妹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两人一齐望向祝铃兰,眼中满是不解。
“这女娃究竟是何身份?”
北冥瀚冷冷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用知道一件事。”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重要得多。”
“包括老夫本人。”
覃晟淡淡地道。
“只要能保住她,老夫可以牺牲在场所有人的命。”
他脸色漠然地环视了一圈,其中也掠过了苏泽清。
北冥决沉默,深深地看了一眼祝铃兰。
“那瀚老的事怎么算?”
“他是我们北冥氏的元老,在前线战场也立下了汗马功劳。”
“就这样死了?”
“他咎由自取。”
“我不处理你们北冥家的人,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覃晟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瞥了一眼北冥雨。
北冥雨赶忙低下头,不敢和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对视。
北冥决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袖中的拳头攥得噼啪作响。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念在你女儿犯罪未遂,我可以不追究她的责任。”
“北冥瀚曾立下的战功,可以抵消她这一次犯的错。”
“但仅此一次。”
覃晟神情淡漠。
“另外,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动的。”
“触碰到我的底线,你应该知道后果。”
北冥决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们走。”
他深深看了覃晟一眼,怒而拂袖离去。
北冥兄妹跟在他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他们的目的可是……”
苏泽清话音未落,覃晟却是直接打断。
“北冥氏目前还不能灭。”
“他们虽然不老实,但眼下是用人之际。”
“北冥决毕竟是法神,是绝佳的战力,留着还有用。”
吃过一次亏后,他的决策也不像以前那样轻率了。
如果换做是他年轻的时候,北冥氏动了那个念头,他会亲自动手灭门。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敲打一番。
“蚩尤界,你进去过了?”
覃晟问苏泽清。
“嗯。”
“你感觉它们的世界,适合我们生存么?”
覃晟继续问。
苏泽清挑了挑眉。
“适合,但我不会抢他们的土地。”
“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们是没有选择的。”
“轩辕家所做的事,经过了我的默许。”
“这也是人皇计划的关键一环。”
“但是你,坏了我的事。”
覃晟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严厉。
“你们做的事是错的,坏了错事,那就是一件好事。”
苏泽清毫无畏惧地与他直视。
“执着于对与错,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覃晟轻轻摇头。
“就为了你心中坚守的所谓正义?”
“不是,我只是唾弃自己成为强盗的帮凶。”
苏泽清淡淡地说。
“你相信自己是对的?”
覃晟继续问。
“不,我也常常怀疑自己。”
苏泽清摇了摇头。
“但是,轩辕剑选择了我。”
“它相信我是对的。”
他看着覃晟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
覃晟脸上的表情先是一僵,笑容逐渐收敛,转而变得严肃。
他认真地打量了苏泽清许久。
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轩辕剑没有选择君临天下的皇帝,它选择了为九黎之民拔剑的庶民。
“轩辕剑……轩辕剑……”
覃晟反复念叨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他回过头,环顾了一圈。
视线停留在江晚亭身上的时候,略微顿了顿,欲言又止。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江晚亭身旁的冰岚,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老人。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似乎有些话跟主人说,却羞于启齿。
“爷爷,你有话跟我的主人说吗?”
冰岚问。
覃晟先是一僵,随后看向冰岚。
这头顶生长着龙角,脸颊上带着龙鳞的龙人少女,让他不禁想起了龙族和人族的联姻政策。
还有他那被送去龙界的姐姐。
一时间,他悲从中来。
姐姐如果在龙界有了孩子,难道也是这样的龙人么?
龙人被龙族视为血统低贱的奴隶,人类也将它们当做怪物。
她和她的孩子,会经历怎样的坎坷和磨难?
想到这里,覃晟的心脏突然疼得厉害。
“爷爷,你怎么了?”
冰岚不解地问。
覃晟没有回答,只是挥动法袍迅速离开了此地。
他有些不敢看那龙人少女。
“主人,那个老爷爷好奇怪。”
冰岚不解地看向江晚亭。
“他是个坏人,不要理他。”
江晚亭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
冰岚神情微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霖数十年所承受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
江晚亭一点也不想见到覃晟,更不想听他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
就算是道歉,她也不需要。
爷爷几十年痛苦的人生,如果一句道歉就能揭过,那也太可笑了。
苏泽清伸手摸着江晚亭的头,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能理解江晚亭的心情,也不会劝说她放下。
她的仇恨理所当然,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她释怀。
江晚亭抱住了苏泽清,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苏泽清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半晌,他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轻点抱?我肋骨都要被你勒断了。”
“噗嗤!”
江晚亭闻言,涨红了脸,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涿鹿之原,虞美人盛开的山坡。
覃晟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坟茔前,蹲下身抚摸着上面的黄土。
那是他在桃花源里带大的孩子。
半晌,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因为那黄土之中,竟然什么都没有。
姬麟的骨殖,并不在那里。
覃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着四周。
天地间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响。
……
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境,俊美的黑袍少年赤足走在路上。
在他的手中,捻着一朵鲜红的虞美人。
“没想到,你竟然骗过了所有人。”
身着黑袍的女子缓缓走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同族。”
少年看着幽兰,温柔地笑了笑。
“你是想要来吃我吗?”
“不是,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幽兰问。
“我用沉沦制造了幻觉,骗了祝铃兰,还有圣龙使和魔龙使。”
“她们都以为我死了,其实并没有。”
姬麟淡淡地说。
“可是,你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沉沦的回路。”
幽兰面露不解。
“沉沦的确被祝铃兰收走了。”
“但是,这个叫姬麟的孩子,他的身体和祝铃兰一样,都有两条回路。”
”属于人类本身的回路。”
姬麟慵懒地道。
“只不过,其他人不知道罢了。”
“就连带他长大的覃晟都不知道。”
“所以,你现在用的,是这个肉身里本来就有的另一条回路?”
幽兰眯起眼。
“对啊。”
姬麟笑了笑。
“我得多谢祝铃兰,多亏了她抽走沉沦,这条被压制的回路才能显现。”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一条猩红的回路正在愉悦地呼吸。
“我的同族,我向你正式发出邀请。”
“让我们重铸诺瓦的时代。”
幽兰来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姬麟”想了想,也伸出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