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是被久违的窒息感弄醒的。
她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大哪吒一条胳膊揽着她的后颈和上肩。
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卡在她转头的路径上。
二哪吒双手环着她的腰，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绵长。
三哪吒更离谱，双手双脚同时缠着她的腿，整个人像一条八爪鱼一样挂在她身上，脑袋还往她膝盖方向拱了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一只手之外几乎动弹不得。
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的床可是个法宝，可以随着体形和人数自动变化，最大能扩展到方圆万米，就是为了让她原型的时候都能随意打滚。
现在这张床明明宽敞得能再躺二千个人，这三个人偏偏要挤在她身上睡。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大哪吒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挪开，刚挪开一寸，他就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臂又压了回来，比刚才还紧了一些。
她僵了一瞬，又去扒了一下二哪吒的手——没扒动。
她试着往外抽了一下，刚挪出半寸，二哪吒的手就跟着收紧了，把她的腰又揽了回去，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上了锁。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着抽了一下自己的脚——很好，一动不动。
她试着屈了一下膝盖，三哪吒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把她的腿又抱紧了几分，脑袋还在她腿上蹭了蹭。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非常清晰的判断：他们不光爬床，他们还绑龙。
既然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你们自找的”平静：“混天绫。”
三条混天绫同时动了。
大哪吒的混天绫原本盘在她的头发上，像是被她的声音唤醒了，绸面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从她发间滑落，在半空中舒展开来。
它顿了顿，绸面向两侧轻轻一抖，然后它精准地裹住了大哪吒的手臂和肩膀——动作利落，力道不大，但恰好卡住关节，让人挣不开。
大哪吒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醒。
二哪吒的混天绫原本融在他的袖口里，此刻却从袖口处无声地探出一端，沿着他的手臂缠绕上去，绕过手腕，又缠住肩膀，把他固定在原地。
二哪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异常，但还没有彻底睁开眼睛。
三哪吒的混天绫一直在他的胳膊上，此刻它无声地沿着三哪吒的手臂绕了两圈，又从他背后穿过，将他从王一诺腿上稳妥地“解”了下来。
三哪吒在半空中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混天绫已经把他整个裹住了。
王一诺闭上眼睛，语气带着命令：“把他们扔出去。”
三条混天绫同时发力——裹着三个人的绫缎同时收紧，然后三道力道同时往窗口方向一送，院子里传来三声闷响。
三个哪吒各自以不同的姿势落在地上。
大哪吒最先站起来，扶着自己的腰，眉头皱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什么情况……”
二哪吒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被摔到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刚醒的沙哑和困惑：“……等等。”
三哪吒脸朝下趴在地上，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三个人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往房间的方向走，就发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端着茶杯，面容温和，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从容地扫了一圈。
另一个坐在石凳上，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的笑容。
端着茶杯的那个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沉稳和克制：“我是王安，是大哥。”
扇子“啪”地一声合上，被拿扇子的那位在掌心里敲了敲，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了好一会儿了”的嚣张：“我是二哥，王然。”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你们这是——被大小姐扔出来了？”
三个哪吒同时沉默了。
大哪吒看了看一眼已经跑了的混天绫，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同样衣冠不整、发髻歪斜的同伴，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理了理衣领：“……是。”
王然手里的扇子又“啪”地一声展开：“那你们爬床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大哪吒没有接话。
二哪吒站在旁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假装在看风景。
三哪吒站在最后面，伸手把歪掉的发髻重新扎好，全程低着头。
就在气氛快要凝固的时候，有个声音几乎同时从廊下传来——
“看来娘亲的起床气，不分对象。”
王玄朔从廊柱后面走出来，身量已经比王一诺高了半个头，面如冠玉，眉眼间带着杨戬的影子，但神情比杨戬柔和得多。
他在石桌旁边站定，语气不紧不慢：“而且你们睡觉肯定不安分，惹到娘了。”
他的目光在三个哪吒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开口：“对了，我是老大王玄朔。”
三哪吒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王玄朔眉间那道极淡的竖纹上，后知后觉地顿了一下：“……杨戬？”
王玄朔面不改色地接话：“嗯，娘的生父。”
他的语气平淡，“具体的可以问娘。”
然后在心里默默盘算：到时候说不定又可以看戏了。
娘亲提起杨戬的时候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要是三位爹爹去问了，场面一定很精彩。
他脸上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波澜。
大哪吒的目光在其他几个孩子脸上扫了一圈。
老大的神色太平静了，老二低着头在看那根鞭子。
老三偏过头去，嘴角压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
老四靠在廊柱上，姿态散漫，目光落在远处，像什么都没听见。
老五仰着头在看屋檐上的鸟，一脸天真。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二哪吒。
二哪吒也注意到了。
几个孩子没有一个站出来拆穿老大的话，也没有任何人多解释一句。
他和大哪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默契地意识到——这几个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连长辈的热闹也要看。
但他们也没有吱声。毕竟，看热闹这种事，不分辈分。
尤其还是情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