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宪章通过之后,理事会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向了一个问题:下一步怎么办?
当前的局面看起来很有利——同盟控制了混乱之地中北部,东帝国暂时沉默,边境上没有新的威胁,各领地之间的贸易也在逐步恢复。但如果满足于现状,同盟迟早会在这片充满不确定性的土地上停滞不前。混乱之地不会因为同盟的存在而停止混乱——北部的平静并不代表南部也一样平静,而那些尚未加入同盟的势力不会永远坐视同盟壮大。
林昊在宪章通过的第三天召开了一次战略性的理事会会议。他没有用正式议程,而是亲自站在那面旗帜墙前面,用一个更宏观的视角,向在座的领主们描述了他对同盟未来的设想。
他的设想很明确,分成三步。
第一步,巩固现有的版图。林昊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同盟目前的控制区域——从御海领沿海一直延伸到克雷格领以南的大片区域。内部整合不是签了宪章就结束了。宪章是骨架,血肉要慢慢长出来。统一度量衡、修路、建立各领地之间的定期沟通机制——这些事情看起来没有打仗那么刺激,但它们决定了同盟能不能撑过明年。如果我们连内部的规矩都立不住,那就不要谈下一步了。
在座的领主们没有反驳。在混乱之地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见过太多比这更宏大的计划——一些雄心勃勃的领主在刚起步的时候画出了大大的饼,把所有人说得热血沸腾,结果连第一步都没走完就散伙了。林昊的计划虽然听起来不花哨,但至少是务实的——先把已经有的东西守住了,再去想要不要拿新的。
第二步,林昊的手指在地图上向南方移动,扩大同盟在南部的影响力。不是靠打——至少现在不是。南方的领主们对北方发生的事情肯定已经听说了,但他们还不知道该怎么看待同盟。有人害怕我们,有人怀疑我们,也有人对我们感兴趣。对害怕的人,我们要释放善意信号,让他们知道同盟不是来清算谁的;对怀疑的人,我们要用事实说话——让同盟成员领地的经济增长和治安改善成为最好的广告;对感兴趣的人,我们要敞开大门,欢迎他们派人来望海城看一看。
沈砚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在外交方面的原则很简单——不施压、不威胁、不轻视。用成果说话,比用刀剑说话更有说服力。
第三步是最远的目标,也是最难的一步——完成混乱之地的全域统一。林昊在说出这一步的时候,语气没有前面两步那么笃定,因为他也清楚这件事的难度——混乱之地数百年没有统一过,不是没有原因的。地形复杂、领主独立惯了、外部势力又一直在插手——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统一的进程寸步难行。
但他说出的那个目标,还是让在座的领主们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他们加入同盟的时候,想到的是自保、是活下去、是不被东帝国吞掉。但统一?那是另一个层次的事情——那是只有最野心勃勃的梦想家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投票的结果是全票通过。十三个领主都举了手——包括那个在宪章投票时弃权的小领主。他这次没有弃权,举完手之后还嘟囔了一句说:第二步我还没完全看懂,但第一步我觉得对了,那就先干吧。
会议结束后,林昊一个人站在议事厅外的走廊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走廊的石柱在傍晚的光线下拉出一道道长长的阴影,像是一道道时间的刻度,印在地上。他的目光越过望海城的屋顶,越过港口那些正在收帆的船只,越过远方的丘陵和田野,一直延伸到看不到边的南方。
混乱之地的南部——那是一片他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区域。那里没有御海领的港口,没有同盟的旗帜,没有宪章的约束。那里只有大大小小的领主和他们的领地,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等着看北方的这场实验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议事厅。桌上的地图还摊开着,上面有他刚刚用手指划过的那条线。他看了那条线一眼,把地图卷起来放回书架上。那条路还很长,但他不着急——这才刚刚开始。
理事会散会后,格里芬没有马上离开议事厅。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刚才会议记录的草稿,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在写东西。他在想刚才林昊说的那个三步走计划——尤其是第一步里面的两个字。
修路这件事听起来远没有打仗那么激动人心,但格里芬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分量。同盟现在的十三个领地之间,连接的道路大多是老一代人踩出来的土路——晴天还能走,一下雨就变成泥潭,马车陷进去半天拉不出来。这样的路况,别说战时调兵了,就连平时的物资运输都成问题。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要把各领地之间的主干道全部整修到能全天候通行的标准,需要的石料、人工和时间都不是小数目。但如果路修好了,各领地之间的贸易成本能降低至少三成,军事调动的时间能缩短一半——这笔账算下来,修路的投入完全是值得的。
他在会议记录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道路预算:下周交初稿。然后把笔收起来,站起来走出了议事厅。走廊上他遇到了瓦伦汀,两人边走边聊了几句关于冬季施工可行性的问题——瓦伦汀说今年冬天来得早,地面已经冻硬了,开春前动工不现实,但可以利用冬天的时间把勘测和设计做完,开春后直接开工。格里芬点了点头,说那就按这个节奏来。
与此同时,沈砚那边的动作更快。他已经开始着手起草一份关于同盟内部统一度量衡的提案——他的想法是先用一到两年的时间,让各领地至少在一斗是多少一斤是多少这些基础计量上达成一致。这件事听起来琐碎,但混乱之地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因为度量衡不一致而引发的贸易纠纷——有的领地的商人故意用偏大的斗进货、偏小的斗出货,坑得对方领地的人叫苦连天。沈砚的提案里用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由同盟统一制作一批标准量具,发放给各领地,作为官方交易的标准参照。谁不用标准量具,谁就失去同盟内部的贸易资格。
办法简单,但管用。格里芬后来看到这份提案时,评价了一句——你这个人,总是能把最麻烦的事情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沈砚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因为复杂的方法漏洞太多,补起来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