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的突袭行动在同盟内部传开之后的第三天，北部方向的情报开始密集地涌入望海城。
影彻的情报网络捕捉到了克雷格领内部的一场大规模军事动员。从暗线传回的报告来看，劳伦斯在东帝国志愿军进驻之后，开始以克雷格领为中心，向东帝国阵营内剩余的领主们发出了正式的征召令。征召令的内容简单而强硬：东帝国阵营的每一个领主，都必须按照领地人口和财力比例提供武装人员、武器和粮草，在一个月内集结到克雷格领城外。拒绝执行者，将被视为背叛东帝国利益，后果自负。
这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风丘领的托雷斯虽然已经秘密加入了同盟并救回了儿子，但他名义上仍然留在东帝国阵营中——这是林昊和沈砚刻意安排的策略，让他作为同盟安插在东帝国阵营中的一枚内线。托雷斯把征召令的内容原封不动地传回了望海城，同时附上了他掌握的参与征召的领地名单和各自承诺提供的兵力估算。名单上的名字已经不多了一一风丘领、白杨领和晨风领已经脱离东帝国阵营；克雷格领本身是核心；剩下的只有三四个中小领地，加上东帝国的那支志愿军。
影彻很快从其他渠道印证了这份名单的准确性，并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劳伦斯在发出征召令的同时，以东帝国名义向那几个小领主许诺了战后利益分配——承诺一旦击溃同盟，每个参与征召的领主都可以从御海领的港口贸易中获得一份永久性的分成，以及从被击败的同盟领地中划出一块土地作为战利品。这个诱饵对那些小领主来说相当有吸引力——以他们自身的力量，永远不可能从御海领手中抢到海港或富饶的土地，但跟着东帝国阵营打一场胜仗，他们就有可能分得一份好处。影彻在报告的最后加了一句批注：这几个小领主提供的兵力质量不高，大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兵，装备和训练都不足。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是克雷格领自己的常备军和东帝国志愿军。
影彻把情报整理完毕之后，亲自送到了林昊面前。他在报告的最后做了一个汇总估算：克雷格领本身的武装力量约为一千五百人，东帝国志愿军五百人，加上其他几个小领地提供的兵力，东帝国阵营能够集结的总兵力约在四千人左右。如果算上后勤和非战斗人员，这个数字可能接近五千。
四千人。这已经是御海领陆军和联合巡逻队加在一起之后的两倍以上。数字摆在纸面上，简单而直接，没有任何掩饰的空间。林昊读完报告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纸张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旁人听起来有些意外的话：我反而放下了心。
坐在旁边的沈砚抬了一下眉毛，等他继续。
林昊解释说：东帝国选择了代理人战争，而不是亲自下场。如果东帝国真的想打全面战争，他们不会只派一个军团在边境驻扎，也不会让劳伦斯来召集这四千人。他们会直接用东帝国的正规军团碾压过来，不会给我们任何准备的时间。但他们没有这么做——他们顾及体面，在乎国际影响，在乎其他公国的反应。所以他们让劳伦斯来打这一仗。四千人，听起来很多，但这不是东帝国的全部力量——只是混乱之地上的本地武装加上一小部分志愿军。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打赢这一仗，东帝国在混乱之地就没有其他牌可以打了。劳伦斯的联军就是他们最后一张牌。打赢了，东帝国要么全面开战，要么承认失败。全面开战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东帝国目前的重心不在混乱之地。所以——打赢这一仗，局面就能彻底扭转。
他的话合乎逻辑，但议事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知道对方兵力不等于能打赢对方，四千人对同盟目前能够集结的力量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雷克萨坐在角落里，第一次开口说了话——声音沉闷，带着狮虎人特有的低沉沙哑：四千人。我打过的仗里，比这个多的也有。但那是用老兵打。现在我们手里有一半是新兵——联合训练才开始了几天。我不能保证他们上了战场不会慌。
他的话让议事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没有人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同盟的兵力规模和战斗力之间还隔着一道叫训练和经验的鸿沟，这道鸿沟不是靠人数或装备就能在短时间内填平的。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格里芬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地图前，用指节在克雷格领到晨风领之间的区域画了一条线，语气冷静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联军有四千人，但他们的指挥体系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劳伦斯名义上是总指挥，但那些小领主提供的人马只听各自领主的命令。一旦战场上出现混乱，他们的协同能力会迅速崩溃。而我们这边，混编训练虽然时间不长，但至少指挥系统是统一的——御海领的老兵可以作为骨干来稳住阵型，各领地的部队只需要跟在骨干后面打就行。
他看了雷克萨一眼，不用让他们成为多精锐的战士，只需要让他们在战场上不跑散、不慌乱。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有机会。
雷克萨没有回答，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动作意味着他认可了格里芬的判断。
林昊看到这个细节，知道话题已经从一个能不能打的争论转向了怎么打的实际问题。他最后给出了一个方向性的决策，语气平和但坚定：那就让他们在开战之前，尽可能多地准备好。雷克萨，你的训练时间不多了——但能练多少练多少。格里芬，你根据这份情报做一个兵力部署方案，优先考虑防御纵深和机动防御，不要和联军硬碰硬。沈砚，物资调配的事你继续跟进，确保各领地的补给不断。凯兰，空中侦察前置到克雷格领以南的区域，我要知道联军什么时候开始移动——精确到他们出发的日子和行军路线。
没有人多问。各自的职责已经清楚，没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余地。散会后，议事厅里逐渐空了，只剩下林昊一个人还坐在桌前。他把影彻的报告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四千人那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把报告合上，放进了抽屉里。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雷克萨需要时间练兵，格里芬需要时间布阵，江澜的海军虽然在海上占了先手，但陆地上的决战还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望海城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稀疏的灯火，海风带来港口特有的咸腥味和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均匀声响。四千人——他会记住这个数字，但他不会让这个数字压垮他的判断力。东帝国选择了代理人战争，这意味着对方也在害怕全面开战的后果。而那个字，是当前他手上最大的筹码——对方有所顾忌的时候，主动出击的一方才能真正掌握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