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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停车场劫持与审讯室转机

圣帝安医院,地下二层停车场。

时间已过午夜,白日的繁忙喧嚣早已沉淀。惨白的日光灯管在挑高有限的天花板上投下冰冷均匀的光线,照亮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车辆和空旷的水泥车道。空气里混合着轮胎橡胶、机油、以及地下空间特有的、略带潮湿的尘灰味。远处偶尔传来车辆进出坡道的隐约回声,更衬得此处深埋地下的寂静。

两名穿着浅蓝色医院护工制服的男人,边说边笑地从电梯间走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场里传出老远。两人都四十岁上下,身材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叫弗兰克,正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上周末一场业余棒球赛的精彩瞬间:“……然后迈克那个蠢货,满垒的情况,居然挥了个三不沾!上帝啊,你是没看到教练那张脸,绿得跟急救室的监护仪一样!”

瘦的那个叫戴维,拎着个运动背包,哈哈笑着,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得了吧,弗兰克,你自己上次上场,连球棒都没摸到,还好意思说别人。这周末我们队对‘城西獾’,你来不来?缺个右外野。”

“来!当然来!我这周手感火热,看我不敲几个本垒打……” 弗兰克的话音未落。

就在他们走到一排SUV和厢型车之间的阴影区域时,变故陡生!

从一辆高大的黑色雪佛兰Suburban车尾,以及旁边一根粗大的混凝土承重柱后,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窜出两道人影!他们穿着与停车场环境融为一体的深色连帽衫和工装裤,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口鼻的黑色面罩,动作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弗兰克和戴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惊恐地瞪大,嘴巴刚刚张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

两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从后方闪电般伸出,一只捂住弗兰克的嘴,另一只勒住他的脖子,向后猛拽!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以同样的手法制住了瘦高的戴维!力量巨大,技巧娴熟,瞬间破坏了他们的重心和发声能力。

“呜——!!”

“呃——!!”

两人只来得及从被捂紧的嘴里挤出短促闷哑的呜咽,身体下意识地开始疯狂挣扎。弗兰克肥胖的身体胡乱扭动,试图用手肘去撞身后的袭击者;戴维则用脚去踢蹬旁边的车辆,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袭击者的动作更快、更专业。就在他们挣扎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感到上臂外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大号的马蜂狠狠蜇了一下!

是注射器。

针头刺破薄薄的制服,冰凉的药液被迅速推入肌肉。药效发作得极其迅猛。弗兰克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戴维感觉更糟,仿佛全身的骨头在瞬间化成了棉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消失了。

两人的挣扎如同被掐灭的火焰,迅速微弱下去。眼睛无力地闭上,身体瘫软,全靠身后袭击者的支撑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袭击者没有松懈。其中一人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语言含糊,但语调冷硬)。另一人点头。他们迅速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弗兰克和戴维拖到那辆Suburban侧面更深的阴影里,轻轻放倒在地上。

另外两道人影从附近的阴影中闪出,同样装扮。四人配合默契,无声而高效。两人警戒四周,另外两人蹲下,开始快速而仔细地搜查两名昏迷护工的身上。

口袋被翻开,腰间的钥匙串被取下,随身的运动背包被拉开检查。很快,从弗兰克的工作裤口袋里掏出了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其中几把带有明显的医院标识和科室编号。从戴维的运动背包侧袋里,找到了两张医院内部的工作门禁卡和一张停车证。

拿着钥匙和门禁卡的人仔细看了看,对同伴点了点头,做了一个确认的手势。目标物品到手。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上前,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高强度塑料束带,将弗兰克和戴维的手脚分别从背后捆死,动作麻利。然后又用宽胶带封住了他们的嘴。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接着,四人合力,将捆成粽子般的两人抬起,走到不远处一辆贴着医院后勤标识的白色福特全顺厢型车后。车门被用刚刚得到的钥匙打开,昏迷的护工被塞了进去,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车门轻轻关上,落锁。

四人迅速分散,如同水滴融入夜色,消失在不同的车辆和阴影中。停车场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般的袭击从未发生。只有那辆白色全顺安静地停在原地,里面装载着两个对今晚后续风暴一无所知的“钥匙”。

IRS西雅图办公楼,地下二层,d-7审讯室。

与停车场那短暂的激烈交锋不同,这里的寂静是凝固的、充满压力的、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

赵志勇依旧被以那个极度痛苦的姿势固定在那把冰冷的硬塑椅子上。双手反铐在椅背后,手腕因为长时间的束缚和挣扎,早已磨破了皮,露出下面的血肉,与金属手铐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微小的动弹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双脚脚踝被束缚带勒得发紫,血液不畅带来的麻木和刺痛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低着头,花白短发的发梢被汗水浸湿,一绺绺地贴在额角和脖颈上。脸上混杂着干涸的血迹、汗水、污渍,以及新添的淤青和肿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嘴唇干裂出血,微微开合,只有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强光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射着他,即使闭着眼,视网膜上也残留着灼热的白斑。耳边的白噪音尖锐而单调,持续侵蚀着他残存的意志。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而恒定,像背景噪音一样存在于意识的边缘。极度的疲惫、脱水、饥饿,让他的意识不断在清醒和涣散的边缘徘徊,如同在黑暗的深海里浮沉,时而触及冰冷的现实,时而被窒息的黑暗吞没。

负责看守他的年轻探员坐在审讯室外的观察区,隔着单向玻璃,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里面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一动不动的身影,撇撇嘴,嘟囔一句“真是块硬骨头”,然后又低下头去。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注定会崩溃的囚犯,时间问题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地下二层感觉不到昼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几分钟。

忽然——

审讯室里,那个低垂了不知多久的脑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一下。

赵志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脖颈上的肌肉剧烈颤抖。他脸上脏污不堪,但那双原本涣散空洞的眼睛,在强光灯的直射下,却缓缓地重新聚焦。那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单向玻璃的方向——虽然他看不到后面的人,但他知道那里有眼睛在盯着。

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哆嗦着,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声模糊的气音。

观察室里的年轻探员注意到了动静,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里面。

赵志勇积蓄着力量,胸膛微弱地起伏。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疼痛的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丝微弱、却足够让外面人听清的声音:

“来……人……”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却清晰可辨。

年轻探员一愣,立刻放下杂志,站了起来,凑近单向玻璃仔细看。

赵志勇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后的干涩和颤抖:“叫……叫人……来……”

探员皱起眉,犹豫了一下。按规矩,没有上级命令,他不能单独进去,尤其是面对这种危险的硬骨头。但对方似乎……是想沟通?

他按下内部通话器,低声向值班的卡尔·米勒汇报:“米勒探员,d-7的犯人……好像有话要说,他在喊人。”

通话器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卡尔冷静的声音:“知道了,我过来。”

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卡尔·米勒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椅子上看起来虚弱不堪的赵志勇。他没有靠得太近,站在门口附近,沉声问:“赵志勇,你想说什么?”

赵志勇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卡尔脸上。他的眼神复杂,充满了痛苦、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终于做出某种决定的释然?或者说,是崩溃前的绝望?

他看着卡尔,嘴唇继续哆嗦着,用极其虚弱、但每个字都努力咬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你们……能保证……”

他喘息了一下,仿佛这几个字就用光了力气。

“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吗?”

此言一出,卡尔·米勒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混合着惊讶、怀疑、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瞬间冲上他的心头!

扛不住了?这个像石头一样硬、像死人一样沉默了一天多的家伙,终于……扛不住了?他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心理防线出现了裂缝!他在害怕,他在寻求庇护,他在……讨价还价!

卡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严肃,但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你终于想通了”的引导意味:

“这取决于你的合作态度,赵志勇。联邦证人保护计划(wItSEc)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愿意与政府合作、揭露重大罪行的人。如果你愿意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林风,关于资金流向,关于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代清楚……”

他稍微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诱惑:

“我们可以确保你和你的家人绝对安全。一笔足够你们后半生无忧的安置费,全新的合法身份,远离这里,去一个阳光明媚、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这比你现在硬扛着,把牢底坐穿,连累家人,要明智得多,不是吗?”

赵志勇静静地听着,那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卡尔。听到“家人”、“重新开始”时,他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过了几秒,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疲惫和某种讥诮的扭曲。

“……呵,” 他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声音依旧虚弱,但似乎多了点力气,“那……我要的……可不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冰冷、压抑、充满痛苦回忆的审讯室,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不过,”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我们……总不能……在这里谈吧?”

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艰难地示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眼神里传递出明确的信息:这里让他感到极度不安全,无法放松,无法“坦诚”。

卡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换地方?这家伙是想耍花样,还是真的心理崩溃,需要换个环境才能开口?他盯着赵志勇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真伪。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疲惫、痛苦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难以看透。

一丝疑虑在卡尔心头升起。但对方主动开口要求“保证安全”和“谈条件”,这巨大的突破性进展,像诱人的毒苹果,让他难以抗拒。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一个更“体面”、感觉更“安全”的环境来交代?

“你想去哪里谈?” 卡尔谨慎地问。

赵志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说话都耗尽了力气,喃喃道:“……随便……只要……别在这里……有医生……最好……”

他提出了看似合理的要求:离开这个刑讯室,需要医疗处理伤势。这符合一个“崩溃”后寻求基本保障的囚犯心理。

卡尔心中飞快权衡。将赵志勇转移出审讯室,存在风险。但留在这里,他可能再次封闭自己。而且,如果他真的愿意开口,在医疗条件下进行,或许更容易获取他的信任和口供。

“我需要请示。” 卡尔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但语气已经松动。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已经虚弱到极点的赵志勇,转身退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

审讯室里重归死寂。强光灯依旧无情地照射着。

椅子上,赵志勇依旧闭着眼,仿佛又陷入了昏迷或沉睡。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嘴角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如铁锈般的弧度,暗示着在那看似崩溃的躯壳之下,某些东西,正在黑暗中被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