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广财从容整理了一下袖口,把被风吹乱的衣襟抚平了。
“池道友,您这说来说去,从头到尾,有证据吗?”
“符是好符,平安符。我去的那座古庙里请的,庙里的老和尚亲手折的,我连纸都没换过。光凭你一张嘴,就说它是什么阴邪的东西,这话到哪儿都站不住。您方才说‘尸油’‘辰砂’‘魇镇’,我听着都新鲜。我一个乡野道士,会画两道平安符、看看日子,已经是顶了天了。您说的这些高深手段,我连听都没听过。今天要不是池道友您在这里开坛授课,我还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的笑意,
“再说这坠崖的事。这山是雪山。克罗地亚,维莱比特山脉,冬天上去的人,哪个不知道这是要命的活儿?段凌波有心脏病,他自己非要上,我劝过他,我让他别去了。江柳也劝过。这些你们都亲眼见了,亲耳听了。现在人出事了,大家都伤心,我陈广财也伤心。可伤心归伤心,不能扭头就把‘意外’说成‘谋杀’,把‘平安符’说成‘催命符’。这不是欺负死去的人不会说话吗?”
他越说越顺,声音也越大,仿佛找到了一种节奏,像是戏台上的老生在念一段背得滚瓜烂熟的道白。
“还有什么?哦,钱。池道友说我骗钱。对,我收了段家的钱。我光明正大地收的。人家请我看风水,请我做法事,我给人家办事,收人家的香火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您去庙里上个香还得往功德箱里放钱呢,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骗了?我陈广财凭本事吃饭,收的是辛苦钱,不是黑心钱。您要说我收了钱没办事,行,您把证据拿出来,咱们一条一条对。可您拿得出来吗?您从头到尾靠的不就是一张嘴吗?”
他停顿了一下,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段母。
段母还在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刀尖就抵在他的喉咙上,但他没躲,他知道这种时候躲了就完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挺直腰杆。
“段太太,段先生,二位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有孩子,我孩子要是出了这种事,我比你们还疯。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被别人带偏了。这位池大师,人在国内,跟咱们隔着几千公里,她什么都没看见,就凭几个字、一张图片,就能把整件事说得跟亲眼见过一样,你们不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吗?”
他换了一副语气,不再是刚才那副笑嘻嘻的腔调,而是一种“掏心窝子”的诚恳。
这种语气他用了很多年,从最早在老家骗老太太买符水开始,一直用到现在。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种声音说话,就像他知道什么人的钱包最容易打开一样。
“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你们恨我。你们一恨我,就会忘了自己真正该做的事。你们该做的是什么?是继续找孩子,是跟搜救队沟通,是跟保险公司、跟旅行社对接。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一个网络主播说书。”
他停了一下,然后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
“池道友,您踩着我的脸往上爬,行,我不跟您计较。但您拿人家的丧子之痛做文章,把人家的伤心事变成您直播间的戏码,这合适吗?您自己说说,您跟我,到底谁是骗子?”
听到这些话,江柳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陈广财那张从容的脸,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陈广财说的那些话,每一句单独拿出来都没毛病,钱确实是叔叔主动给的,段凌波出事确实是。
这些话串在一起,像一根根竹子插在地上,表面看着密密实实的,但底下全是空的。
陈广财赌的就是底下是空的这件事。
他赌池卓拿不出实物证据,赌段家夫妻在悲痛里没办法冷静思考,只要池卓手里没有他亲手画的符原件、没有他收钱的银行凭证、没有他跟江柳叔叔密谋的录音,他就永远是那个被冤枉的好心道士。
【卧槽这人嘴皮子真能翻】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我服了】
【他居然反过来指控大师蹭热度???】
【这就是为什么骗子总能得手,他们太能说了】
【我差点被他绕进去,然后一想,大师是谁,差这点热度吗】
【问题是没有证据啊,他说的那些话在法庭上完全站得住脚】
【气死我了,明明知道他是坏人,但拿他没办法】
【大师有办法吗??大师你快怼回去啊!!】
【这男的心理素质是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