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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麻雀空间 > 第15章 苏国梁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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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员讲的那个沈同志,到底是什么人?

在那种连连最坚强的战士都会崩溃的绝境中,他凭什么能视若无物?

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浓雾中精准地找到迷失在魔鬼林里的九个人,并一次次平安返回的?

想到这,侯婷婷再也躺不住了。

作为一个记者,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按捺不住,像是一团火在她胸膛里燃烧。

她必须搞明白这一切!

她必须亲自见一见这位神秘的沈同志!

“同志,我要见他!”侯婷婷猛地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卫生员,“我要见这位沈同志!我要当面感谢他,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卫生员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的肩膀。

“哎哟我的大记者姐,你慢点!你这身体还虚着呢,葡萄糖还没挂完呢!”

“我不挂了!”侯婷婷看了一眼输液瓶里还剩一个小底的药液,语气无比坚决,“我已经没事了,我觉得我现在精神很好。同志,求求你,帮我把针拔了吧,我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找他确认。”

看着侯婷婷那倔强且急切的眼神,卫生员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行吧,反正也快滴完了,我看你这精神头,确实比刚送来的时候好多了。”

卫生员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撕开固定在侯婷婷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不过你得答应我,动作慢点,别猛起,刚醒过来容易低血糖头晕。”

“我知道,谢谢你!”

“嘶……”随着卫生员轻巧地一拔,针头离开了血管,卫生员立刻用一团药棉紧紧按住了针眼。

“按住,按三分钟。”卫生员把侯婷婷的另一只手拉过来按在药棉上,然后开始收拾托盘里的针具。

侯婷婷一边用力按着手背,一边急切地问:“同志,你知道沈同志现在在哪里吗?他回去了吗?”

“没呢。”卫生员端起托盘,用下巴指了指帐篷外,“沈同志是上面派下来的专员,苏团长可是拿他当贵客对待。这会儿,沈同志就在苏团长的营帐里呢。苏团长特意让炊事班开了小灶,正陪着沈同志一起吃饭呢。算算时间,应该快吃完了。”

在苏团长那里吃饭!

侯婷婷心中一喜,只要人还在驻地就好。

针眼止住血后,侯婷婷掀开被子,毫不犹豫地翻身下床。

双脚刚一接触到地面,她的膝盖不可控制地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那种脱力感和肌肉的酸痛,在这一刻极其真实地反馈给了大脑,再次无情地印证了卫生员的话……她在魔鬼林里,绝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绝不是在竹屋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她双手死死抓着床沿的铁架子,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诶,你慢点走啊!要不要我扶你过去?”卫生员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了,我能行,谢谢你。”

侯婷婷咬了咬牙,松开手,试探着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

“小峰,尝尝这个竹筒烤鸡,这可是阮南这边的特色。”

闷热潮湿的空气在灰绿色的帆布营帐里缓慢流转,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硝烟味与南方丛林特有的腐殖质气息。

苏国梁一边说着,一边用粗糙且布满老茧的大手,将一个外皮已经被烤得焦黑的粗大竹筒往沈凌峰面前推了推。

竹筒裂开的缝隙里,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一股混合着竹子清香、油脂焦香以及不知名热带香料的奇异香味,瞬间在逼仄的营帐内弥漫开来。

那里面装着的是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切成块的本地土鸡,鸡肉被烤得金黄透亮,表皮滋滋作响地冒着油泡,内里却吸饱了竹子的水分,显得软糯鲜嫩。

在这远离故土、物资补给极为困难的南疆前线,这样一道硬菜,已经是苏国梁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两人并没有坐在什么像样的椅子上,而是就这么随意地席地而坐。

地上铺着一张由当地一种坚韧茅草编织而成的草席,草席边缘有些磨损,透着岁月的痕迹。在他们两人中间,除了那道惹眼的竹筒烤鸡,还放着一张裁剪过的芭蕉叶。

芭蕉叶上,随意地堆放着一大捧水煮花生。

这花生个头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原始的芬芳。

各自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掉了几块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里倒着大半略显浑浊、泛着微黄颜色的液体。

那是本地特有的豌豆酒,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豆腥味夹杂着辛辣的酒精气,度数极高,入口如刀割,却是这潮湿阴冷的丛林夜里,军人们用来驱寒除湿的最好东西。

沈凌峰微微一笑,没有客气,拿起筷子,从竹筒里夹起一块油汪汪的鸡肉。

刚一入口,鸡肉的鲜嫩与香料的刺激在口腔中爆发,他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苏大哥,这味道确实独特,竹香解了肉的油腻,好手艺。在这前线,能吃上这一口,不容易。”

“哈哈哈,你喜欢就好!”苏国梁爽朗地大笑起来,一把端起面前的茶缸,“来,小峰,哥哥敬你!说实话,这回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但闻名已久,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沈凌峰端起茶缸和苏国梁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流下,辣得像是在胃里点了一把火,直接把这林子里的湿冷气驱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缸,拿手背一抹嘴角,抬头看向苏国梁。

在望气术的视线里,苏国梁头顶聚着一团浓厚的白色生气,里面缠绕着不少火红色的气丝。虽然还夹杂着几缕代表疲惫的灰白气丝,但那股阳刚坚毅的红气却稳如磐石,完全是一副百战老将的气象。

“苏大哥客气了,苏爷爷和苏伯伯身体还好吧?”沈凌峰一边剥着水煮花生,一边随口问道。

苏国梁也剥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好!好得很!特别是老爷子,现在一顿能吃两大碗白米饭,中气十足,骂起人来整个大院都能听见。小峰啊,哥哥这杯酒,其实早就该敬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老苏家的天,可就真的塌了。”

当年,沈凌峰去京城送百年老参,救回了苏老将军的命,苏国梁虽然当时身在军营没有亲眼目睹,但事后也听父亲和姑姑说过,更别说还治好了小姑姑的癔症。

“小峰,你是不知道,”苏国梁又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碗里泛起的酒花,“当时老爷子倒下,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苏家。有些是关心,有些……哼,则是等着看笑话,等着分蛋糕。你救的不是老爷子一个人的命,你救的是我们整个苏家的气运!”

“苏大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再说了,那买人参的钱,苏伯伯当时就给我了。”沈凌峰语气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国梁摇了摇头,叹息道:“你啊……好吧,咱们兄弟也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开口!只要不违反原则,哥哥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营帐的门帘。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帆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正好掩盖了帐内的谈话声。

“小峰,最近发生的大事……你也应该听说了吧?”苏国梁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手中端着的搪瓷茶缸停在半空。

沈凌峰的眼神微微一凝,他当然知道苏国梁说的是什么。

那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犹如一场大地震,不仅震动了京城,其余波更是蔓延到了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

“唉!”苏国梁重重地将茶缸砸在草席上,酒水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没有理会,满脸都是愤怒和无奈交织的复杂神情,“真他娘的憋屈!想当年,跟着老首长们爬雪山过草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国家挺起腰杆吗?可现在呢……哎……”

沉闷了半晌,他接着说道:“更可气的是,这种破事,居然还牵连到了前线。咱们在阮南这边,面对的是热带丛林,是那些神出鬼没的毒虫猛兽,是那些躲在暗处放冷枪的敌人!战士们在流血牺牲,可后方的补给线却因为那些狗屁倒灶的政治审查和派系斗争,硬是给卡了脖子!前天,我听说,前线那边有一个连,就因为弹药没有及时送达,被敌人压在那个该死的山坳里,硬生生地折了一半的兄弟!”

苏国梁的眼眶红了,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在面对生死时没有流泪,却因为战友的无谓牺牲而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沈凌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苏国梁需要发泄。

这个时代就是一座巨大的高压锅,每个人都在承受着极限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