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桌上,婆婆的筷子就没停过。
她一块接一块地往林夏碗里夹菜,先夹了一块肉,又夹了一筷子蒜蓉空心菜,再舀了一勺番茄炒蛋,堆得碗尖尖的。
“夏夏,多吃点,最近学习辛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你看你都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满当当的碗,忍不住笑了: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得下吃得下,你现在用脑多,要补补。”
婆婆又夹了一块肉过去,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在这个年代,可不是家家都能吃上肉的,陆家在村里可是少有能经常吃肉的人家。
就连她娘家,也只是偶尔才能吃一次而已。
公公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是啊,学习费脑子,多吃点肉。”
林夏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虽然觉得她不一定能考上。
但起码他们看得出来,她真的在用心和努力。
每天起早贪黑地看书做题,草稿纸用了一摞,铅笔写秃了好多根。
饭后林夏习惯性起身收拾碗筷。
婆婆连忙抢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用不用,你赶紧去看书,这些活儿我来就行。”
林夏也没推辞,擦了擦手,笑着说:
“那辛苦妈了。”
她很喜欢陆家的氛围。
公公婆婆对儿女是真的好,真的会托举下一代。
他们一直在努力。
托关系、找门路、四处打听好医生,想给陆琛治腿。
城里的医院跑遍了,市里的也去了好几家,可惜很多医生看了片子都摇头,说希望不大。
但他们从没放弃过,一听说哪里有老中医和新疗法,就立刻想办法去联系。
上一世,陆琛腿好的原因,正是因为两夫妻一直不放弃。
最后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再结合西医治疗。
加上陆琛本人的配合和惊人的意志力,才终于站了起来。
林夏觉得,这一世也一定可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她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先把自己过好。
反正陆琛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
励志男主嘛,命运再怎么折腾,最后都会光芒万丈。
她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今晚林夏难得没熬夜。
连续熬夜学了一个星期,每天都是凌晨一两点才睡,她实在撑不住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看书上的字都在飘。
今晚打算早睡。
刚吃饱饭不久,她就推着陆琛一起去洗漱。
她把他的轮椅推到洗脸架前,给他挤好牙膏,倒好温水,又把毛巾搭在他够得到的地方。
陆琛也没反抗,乖乖地接过牙刷,一下一下地刷着牙,泡沫挂在嘴角,看起来有点乖。
林夏站在他旁边,弯着腰洗脸,水声哗哗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有说不清的安宁。
洗漱完,林夏把陆琛推到主卧,吃力地把他弄到床上。
她现在做这件事已经熟练多了,虽然还是会喘,但至少不会骂骂咧咧了。
两人躺到床上,林夏侧过身,习惯性地伸出手,等着他过来。
陆琛靠在床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书,想再看几页。
林夏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准看了,睡觉。”
陆琛看了她一眼:
“我看一会儿,你先睡。”
“不行。”
林夏理直气壮地摇头,
“你让我抱着你睡着了再看,不然我抱着一个僵硬的人形玩偶,多硌得慌。”
陆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咋这么霸道。
但他还是放下了书,慢慢躺下去,任由她把手伸过来,环住自己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两人已经睡在一起一阵子了。
陆琛刚开始很不习惯,每次被她抱着都浑身僵硬、心跳加速。
现在慢慢变得有些习惯了。
甚至有时候她不在身边,他还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公公婆婆见两人感情变好,也乐见其成。
婆婆私下跟公公说过好几次:
“你看他俩,现在多好,跟真的两口子似的。”
林夏窝在陆琛怀里,老实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不安分了。
她的手指在他腰间戳了戳,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哎,陆琛。”
陆琛低头看她:“嗯?”
“我问你个事儿。”
林夏眨眨眼,
“你腿没知觉,那……那个方面还有没有知觉啊?”
陆琛愣了一下,很快耳根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就是那个啊。”
林夏笑眯眯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同房,咱们结婚这么久了,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寡着吧?我多可怜啊。”
陆琛的脸彻底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带着喉结都滚了好几滚。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声音很低:
“还不是时候。”
林夏不依不饶:“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该不会你是不行吧?听说腿断了,对那方面的功能也有影响,所以你才拒绝我,是不是?”
陆琛转过头,脸上的红还没退,眼神却带着窘迫和急切:
“谁说的?我本来就没事,我只是腿没知觉了!”
这几晚他明明都是有反应的。
每次她窝在他怀里,柔软的身体贴着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他的身体就会有反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可能有问题。
但他不敢说。
他嘴硬地补了一句:“你别瞎说。”
林夏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
“那你是不愿意?不喜欢我?”
陆琛一时有些茫然。
怎么会进展这么快?
在他的预想里,两个人起码要慢慢培养感情,先相处,再了解,再……
可林夏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这些话摆到了台面上,问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夏可没给他机会。
她叹了口气,语气夸张地哀嚎起来:
“哎,我真是惨啊,嫁给一个瘸子,还是个帅气的瘸子,每天只能看不能亲,过得跟个寡妇似的,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她边说边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陆琛被她闹得又窘又无奈,开口时声音干巴巴的: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时间。”
林夏安静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吧。”
说完,她伸出手拨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
陆琛感觉怀里空了一瞬。
温暖柔软且带着皂角香的身体忽然离开了,像被人抽走了一床棉被,凉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他看向林夏,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你去哪里?”
林夏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哀怨:
“今晚我自己睡吧,每天看得见吃不着,太磨人了。”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的胸口,又滑到被子下面。
他性感的腹肌,那张脸,每次都诱惑她。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干出什么变态的事。
她转身,掀开被子,准备离开。
她迈出第一步的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夏低头,看见陆琛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
她转过头。
陆琛没有看她,眼睛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别走。”
林夏挑了挑眉。
他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可以继续当你的玩偶。”
林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抽回手,语气干脆利落:
“不要,天热了。”
她毫不留情地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琛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好绝情。
不是说他是个瘸子,要留在身边照顾他吗?
不是说要赖着他一辈子,让他负责吗?
怎么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
上面还有她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