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碎裂的那一刻,十几道灵力同时朝两人压下。
君临渊站在云浅身后,掌心贴上她的背脊,将体内残存的灵力渡入她体内。
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带着力不从心的涩意,可他一丝都没有留,全部给了她。
青霜剑撑起的光幕又亮了一瞬,随即碎得更彻底。
那十几个人面露狰狞,灵力化作的杀招铺天盖地砸下来。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浓烈的魔气像一面墙,横亘在云浅和君临渊身前,将所有攻击尽数吞没。
魔气翻涌,那些灵力撞进去便没了声息,像是被深渊吞噬。
厉尘渊站在魔气中央,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周身杀意凛冽。
另一道白光同时落下,云初霁从光芒中掠出。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白的短剑,剑光闪过,将侧面袭来的几道灵力斩断。
他落在云浅身侧,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眼底全是焦急。
十几个人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魔尊……天机阁少阁主……”有人声音发颤,往后倒退了一步。
厉尘渊没有看他们。
他低头看着云浅。
她靠在君临渊怀里,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衣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碎裂的镯子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
魔气从他周身涌出来,铺天盖地,像黑色的潮水漫过整条山道。
那十几个人想跑,腿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魔气缠上他们的脚踝、手腕、脖颈,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将他们牢牢缚住。
惨叫声响起。
厉尘渊没有用任何招式,看着魔气一点点绞碎那些人的经脉。
这些人纷纷跪倒在地,七窍流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底只有一片冷寂的戾气。
最后一个声音消失,山道上安静下来。
十几具身体倒在地上,已经没有气息。
魔气缓缓收回他体内,他的衣袍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沾。
云初霁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他见过杀戮,可从没见过这样干脆利落的屠杀。
十几条人命,在他手里像捏死几只蚂蚁。
他心下有些不忍,毕竟那么多条人命。
可他转头看见云浅苍白的脸、破碎的衣袍、手腕上碎裂的镯子,心里的不忍便烟消云散了。
如果这些人得手,躺在地上的就是云姐姐。
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再看那些尸体。
厉尘渊的目光落在君临渊身上。
他靠在树干上,衣袍破碎,嘴角还挂着血迹,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那个曾经站在修真界顶端、让所有人仰望的男人,此刻狼狈得连站都有些勉强。
厉尘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无情道碎了,修为跌落到合体初期,和他身边这只小狐狸差不多。
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仙界第一人,修了万年无情道的君临渊,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震了一下。
真是恋爱脑。
清冷,禁欲,高高在上,全是装的。
骨子里比谁都疯。
云初霁已经跑到云浅面前,蹲下来,上上下下打量她。
“云姐姐,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带着颤,眼眶已经红了。
云浅靠在君临渊怀里,冲他扯出一个笑。
“我没事,就是仙力透支太厉害,缓一缓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的沙哑。
云初霁这才看向君临渊。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掌教?君前辈?
“掌教,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君临渊周身那微弱的气息上,眼睛瞪大,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厉尘渊走过来,一言不发地在云浅身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到君临渊脸上。
“你们要去哪?”他的声音很冷,“怎么这么狼狈,被一群人追着打?”
云浅抬起头。
“我要陪我师尊去不周山。”
云初霁愣了一下。
“不周山?去那里干什么?又远又难走,路上还要经过好几个妖兽聚集的地界。”
他看向君临渊,又看向云浅,满脑子疑惑。
云浅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如实告诉他,君临渊先开了口。
“我无情道破了。她陪我去寻找有情道的源头。”
云初霁的脑子嗡了一下。
天玄宗宗主无情道破了,所以修为才大跌。
可这关云姐姐什么事?
无情道破是修炼出了岔子,和云姐姐有什么关系?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们……”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云浅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
云初霁的眼眶立刻红了。
他蹲在她面前,声音发哽。
“云姐姐,那我算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你不记得在秘境里我们……”
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可那半句话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云浅下意识看向君临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底也没有惊讶。
他早就猜到了。
她和他单独出去过不止一次,那些事,瞒不住他。
倒是厉尘渊,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君临渊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就你们如今的修为,去不周山?那么远的路,路上有多少意外和风险,真是不自量力。”
他的目光移到云浅脸上。
“你能保护好她吗?凭什么要让她陪着你冒险?”
云浅皱了皱眉。
“是我自己愿意陪他的。师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永远都是我的师尊。”
君临渊站在一旁,听见这句话,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细细密密的甜。
她说他永远都是她的师尊。
这个身份,谁都夺不走。
他当然不会带着她冒险。
这么多年闯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有经验,有计划,知道怎么走最安全。
他打算带着她一路刷秘境、过副本,一边提升修为一边赶路。
只是今天他没想到那些人来得这么快。
让他措手不及。
原因只有一个,宗里有内鬼,把他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他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没关系,他已经和天玄宗彻底没有关系了。
厉尘渊站在一旁,看着她挡在君临渊面前。
她从来没有这样维护过他。
她对他从来只有各取所需,工具”和不投入感情。
他以为他不在意,以为他只要人就行了。
可此刻他心底涌上一股烦躁,压都压不住。
烦躁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想把那几个死了的人再拖出来杀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觉得她不该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云浅扶着君临渊站起来,转头看向厉尘渊。
“今日多谢魔尊相救,来日我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远,像是在对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厉尘渊的烦躁更重了。
谁要她的报答了?
云浅是他的人,他想救就救,需要她报答吗?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
对谁都客客气气,唯独对他,从来只有交易。
云浅又看向云初霁。
“阿初,此去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你要照顾好自己。”
云初霁的眼眶更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云姐姐,我不想离开你。”
厉尘渊看着两人作势要走,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断了。
他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本尊也要去。”
云浅睁大眼睛看他。
“你去干什么?”
君临渊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分明在说——
我跟我阿浅两个人好好的,你凑什么热闹?
厉尘渊冷笑一声。
“还不是怕某人保护不好阿浅,只会拖后腿。”
他的目光从君临渊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云初霁看着魔尊都去了,少年心性突然涌上来。
他开始性情了,
“云姐姐,我也要去!”
云浅皱了皱眉。
“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天机阁的事,你叔伯那边——”
云初霁已经掏出了传讯玉简。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后不等对面开口就连珠炮似的说:
“叔伯,我要出门历练!”
“跟魔尊和天玄宗掌教一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有他们带着,我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您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不会给两位前辈添麻烦!”
他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长大了,您不能总把我关在阁里!就这样说了,我走了!”
那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他就把玉简收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浅,眼眶还红着,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叔伯答应了。”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四个人站在山道上,两男一女加一个少年,要一起上路。
云浅心里想的是,有魔尊当保镖,他们这一路会非常顺利。
他自愿的,她可没逼他。
她看向君临渊。
君临渊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何尝不知道魔尊的心思?
他又何尝看不出云初霁眼底那些藏不住的东西?
可他怎么能阻挡?他有什么资格阻挡?
他的目光落在云浅脸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没关系,阿浅最依赖的人是他。
她说过,他永远都是她的师尊。
那些人来也好,走也好,这个身份谁都夺不走。
他没说话,没同意也没拒绝。
云浅见师尊没有反对,便开口了。
“好吧,去就去,是你们自己偏要凑上来的,可别后悔。”
厉尘渊冷哼了一声。
云初霁用力点头,眼泪还没干,笑容已经灿烂得像三月春光。
于是四个人踏上了去不周山的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厉尘渊,周身魔气翻涌,方圆十里的妖兽闻风而逃。
君临渊走在云浅身边,步伐从容,看不出半分虚弱。
云初霁跟在云浅另一侧,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