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君临渊。
他坐在床边,脊背挺直,月白的袍子一丝不苟。
窗外有光勾勒出清冷的轮廓。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云浅眨了眨眼。
“师尊?”
君临渊抬眸。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醒了。”他说,声音淡淡的。
云浅撑着坐起来。
身上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像被抽空了。
她靠在床头,
“师尊一直在这儿?”
君临渊移开目光。
“路过。”
云浅笑了一下,却牵动了身上哪根筋,她“嘶”了一声,皱起眉。
君临渊的目光立刻转回来。
“别乱动。”
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仙力透支,经脉空虚,至少要养七天。”
云浅看着他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和虽然冷淡却明显在盯着她的眼睛。
她笑得很乖。
“师尊,我没事。”
“就是仙力耗尽,太虚弱了而已,修养一阵就好了。”
“我睡着的这几天,已经恢复大半了。师尊别担心。”
君临渊看着她,脸色还白着,唇上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亮的。
“我没有担心。”他说。
云浅撇撇嘴。
“哼,我不信。”
君临渊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案几边,拿起一只玉盒。
玉盒不大,通体莹白,隐隐有光华流转。
他走回来,在床边站定,把玉盒递给她。
“第一名的奖励,九转玄灵丹。”
云浅眼睛亮了。
她伸手接过,捧在手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君临渊。
“师尊,你看!”
她把小脸一扬,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我就说,我能拿第一,我没给师尊丢脸吧?”
君临渊看着她扬起的下巴和亮晶晶的眼睛,明明虚弱得要命还要逞强。
他有些无可奈何。
“你这次能拿第一,确实有运气成分。”
云浅的尾巴耷拉了一下。
君临渊停顿了一下。
“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云浅的尾巴又翘起来。
君临渊看着她,声音淡淡的,却认真。
“不过,还要继续刻苦修炼。”他说,“不要骄傲。”
云浅撇撇嘴。
真是一板一眼的清冷师尊。
但她没说什么,乖乖点头。
“知道啦。”
她的注意力这才落到手里的玉盒上。
她打开盒子,光华乍泄。
盒子里躺着一颗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光很温和,像晨曦,像初雪,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云浅看着它,忍不住赞叹。
“师尊,这真是好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还是你亲手交给我的,更有意义。”
君临渊看着她。
她捧着玉盒,眼睛比盒子里的光还亮。
他正要说什么,云浅已经把丹药拿起来,往嘴里一塞,咽了下去。
君临渊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动作,喉咙动了动,那颗九转玄灵丹就这么消失在她嘴里。
“……你就这么吃了?”
云浅眨眨眼。
“对啊。”
君临渊沉默了一瞬。
“不用准备?不用调息?不用选个吉时?”
云浅笑了。
“师尊,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君临渊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就这么吃了,猝不及防,不带犹豫。
好像不是什么千年难求的仙丹,只是她路上买的糖豆。
他有些哭笑不得。
然,丹药开始生效了。
云浅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从腹中升起,很轻,很缓,像春水漫过河床。
温热开始流淌,沿着经脉,一丝一丝,一缕一缕,流向四肢百骸。
云浅闭上眼。
温热渐渐变得浓郁。
像溪流变成江河,江河变成大海。
灵力在她体内奔涌,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疼,但不剧烈。
是那种被撑开的疼,像种子破土,像花苞绽放。
经脉被一点一点拓宽,丹田被一点一点充盈,那些因为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那些每逢月圆就要发作的隐痛,都被这股温热包裹着,慢慢消融。
她周身开始发光。
很淡的光,从肌肤里透出来,从发丝间溢出来。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把整个房间都照得通透。
窗外的光暗了下去。
是房间里的光太亮,把日光都压住了。
君临渊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见过无数次突破。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突破。
她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和汗流浃背的煎熬。
只是闭着眼,安静地坐着,周身的光芒涌动。
眉头偶尔皱一下,很快又舒展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灵力从她身上溢出,又收回去,如此反复,一次比一次强盛。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金丹大圆满。
那光芒猛地一盛,然后她周身一震。
元婴期。
光芒渐渐淡下去,收进她体内。
云浅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体内充盈着澎湃的灵力,像大海,像深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耳力更敏锐了,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弟子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着君临渊。
“师尊,”她笑得眼睛弯弯,“真的无副作用。”
她坐在床上,墨发散落,九条尾巴因为兴奋收不住在身后轻轻晃动。
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像刚出水的珍珠莹莹发光。
君临渊正要开口,云浅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脸贴在他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九条尾巴绕过来,缠在他身上。
君临渊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身上有丹药残留的香气,还有她自己的桃花香,混在一起,萦绕在鼻端。
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闷闷的,却满是开心:
“师尊,我突破啦!”
君临渊站着,没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
但他也没有推开她。
就那么站着,任她抱着。
过了很久。
久到云浅都觉得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他。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什么表情。
但云浅看见,他的似乎有些红。
她笑得有些得逞。
“师尊,”她轻声说,“你耳朵红了。”
君临渊的目光移开。
“没有。”他说。
云浅松开他,退后一步,仰着脸看他。
“师尊,谢谢你亲手把丹药交给我。”
君临渊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
“好好休息,刚突破,还需要稳固。”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云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元婴期。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现在她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