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一年一度的仙考,终于拉开序幕。
朝阳初升,金辉洒落演武场。
广场正中是一座三丈高的青石擂台,四周旌旗招展,猎猎作响。
数千弟子列队而立,衣袂翻飞,场面蔚为壮观。
擂台东侧,围着一群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她生得温柔,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春日暖阳。
一袭淡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墨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素净的白玉簪。
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株空谷幽兰。
“林师妹,你这次肯定能拿第一!”
“那是自然,音音姐修炼多刻苦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我看得都心疼。”
“天赋好还这么努力,让我们怎么活啊!”
“听说掌教这次赏赐的宝物,可是那件东西?”
一个弟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你是说……九转玄灵丹?”
“对!就是它!”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九转玄灵丹,传闻是天玄宗开宗祖师留下的宝物,一共只有三颗。
服下一颗,可让金丹期修士直接突破元婴,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对在场这些筑基、金丹期的弟子来说,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机缘。
“也只有林师妹这样的天赋,才配得上这等宝物。”
“就是,别人拿了也是浪费。”
有人说着,眼睛斜向不远处。
那里站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云浅靠在老梅树下,双手抱臂。
墨发泛着淡淡的光,狐狸眼微微眯着,像在打盹。
几个弟子的声音压低了,却没压住。
“不像某人,心思不在提升上,整天就想着歪门邪道。”
“可不是嘛,整天跟在掌教后面当跟屁虫,以为这样就能超过林音了?实力低就是低!”
“哼,某人想害我们音音,还不是走火入魔了?要不是掌教仁慈,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金丹中期,音音姐可是金丹大圆满了,差着一个大境界呢!”
“就是就是……”
云浅睁开眼。
她目光扫过去,落在那一群人身上。
那几个弟子被她的目光一扫,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声音不由自主小了下去。
云浅笑了。
她从那棵老梅树下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她走到那群人面前,站定。
“说完了?”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云浅歪了歪头,看着刚才说话最凶的那个男弟子。
“你说我实力低?”
那弟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硬着头皮挺了挺胸。
“难、难道不是吗?你金丹中期,林师妹金丹大圆满,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云浅点点头。
“是啊,我金丹中期。”
她笑容更深了。
“可你一个金丹初期,连我都打不过的废物,也配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那弟子脸涨得通红。
“你、你——”
“我什么?”
云浅往前逼了一步,
“你去年仙考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今年估计也悬,自己都是个废物,还好意思操心别人?”
“你胡说!我今年肯定能进第二轮!”
“进第二轮?”
云浅上下打量他一眼,
“就你这资质?筑基丹吃了三颗才勉强突破金丹,灵力虚浮得像个筛子。进了秘境也是第一个死的命。”
那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女弟子站出来。
“云浅,你别太过分!你走火入魔的事谁不知道?要不是掌教仁慈,你早就被逐出宗门了!”
云浅看向她。
“我走火入魔,是因为我偷学禁术后我做过的事,我认。”
她往前一步,
“但你算什么东西?我走火入魔的时候,你吓得躲在被子里发抖,连门都不敢出,现在站出来装什么英雄?”
女弟子脸色一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云浅笑了,
“你那点破事,全宗门都知道,去年仙考,你第一轮抽到林音,还没打就认输了,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丢不丢人?”
女弟子眼眶红了,说不出话。
又一个男弟子冲上来。
“云浅,你少嚣张!你整天跟在掌教后面,以为这样就能超过林音?做梦!”
云浅看着他,眼神玩味。
“我跟着掌教,是因为他是我师尊,怎么,你也想跟?那你跟啊,我又没拦着你。”
男弟子噎住了。
云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不过你得先有那个本事才行,你连内门都没进去,掌教寝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男弟子脸涨成猪肝色。
周围一片安静。
那几个弟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愣是没人再敢开口。
林音终于动了。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轻轻按住那个女弟子的手。
“你们别吵了。”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不忍,
“云师姐,他们也是为我说话,你别怪他们。”
她抬起头,看着云浅。
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然的可怜相。
阳光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几个弟子见状,更加义愤填膺。
“音音,你就是太善良了!”
“她都想过害你,你还替她说话!”
“你这样的人,才会被天道眷顾!”
云浅看着林音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又看看那群义愤填膺的弟子。
笑得意味深长。
“林师妹,”
她开口,声音懒懒的,
“你这张嘴,比你的剑厉害多了。”
林音愣了一下。
“师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云浅摆摆手,
“就是夸你善良,夸你单纯,夸你不谙世事。”
她看着那群弟子。
“毕竟你这张嘴一开口,就有这么多人替你冲锋陷阵我要是学得会,也不至于一个人在这儿跟他们对骂。”
那几个弟子脸都绿了。
“云浅,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们听不懂?”
云浅挑眉,
“她说一句你们别吵了,你们就更来劲了,她说一句替我说话,你们就更义愤填膺了,从头到尾,她说的话哪一句不是在火上浇油?”
林音脸色微变。
“师姐,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
云浅打断她,笑容灿烂,
“你最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个善良单纯的小可怜,被恶毒的狐妖欺负。”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刚才谁说我是废物来着?”
那几个弟子一抖。
云浅看着他们,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仙考第一轮是抽签对战,你们最好祈祷,别抽到我。”
她转身走了,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几个弟子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却再也没人敢开口。
他们是真怕了这个云浅。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受了欺负只会红着眼眶躲起来,偶尔发疯一样骂几句,也是颠三倒四,骂不到点子上。
现在这张嘴,太毒了。
战斗力太强了。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远处,一棵老松上。
君临渊负手而立,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她扬长而去时那副嚣张又得意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扬起。
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按理说,那些话确实粗俗。
可是看着她说那些话的样子,他只觉得可爱。
直率的可爱。
明明被人围着骂,却一点都不肯示弱,非要把所有人都怼回去才罢休。
她说过那些刻薄的话之后,站在阳光里,他还是觉得可爱。
君临渊移开目光。
他看着远处的演武场,人头攒动,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最好祈祷,别抽到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志在必得的嚣张。
他的嘴角,又扬起一点。
那就看看,他的小徒儿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