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段砚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门上的玻璃，依稀还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律师走了过来。
“段总。”
段砚收回目光。
“什么情况？”
律师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初步判断问题不大。但刑警那边还在等伤情鉴定结果。”
一个年轻警员拿着现场照片回来，年长警官接过照片。
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询问室，隔着玻璃，里面的女人安安静静坐在那里，长发凌乱，脸色苍白，怎么看都像受害人。
警官低头又看了眼照片。
额头撕裂伤，面部开放性创口，肩部贯穿伤，满脸是血。
年轻警员偷偷和他说：
“师父，鞋跟找到了。”
“在哪儿？”
“医生取出来了。”
警官：“……”
连站在旁边的段砚都沉默了一瞬。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祝听汐那张总是笑吟吟的脸。
怎么看都不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律师轻咳一声。
“具体经过了解了吗？”
刑警将资料翻到后面。
“嫌疑人说自己喝醉了，进错了门，然后双方发生冲突。”
段砚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二十二楼。”
段砚声音平静。
“喝醉以后还能翻二十二楼厨房窗户。身体素质不错。”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旁边年轻警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年长警官瞪了他一眼，随后把另一份资料推了出来。
“其实我们也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因为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他翻开卷宗说里面赫然是几份报警记录。
“半个月前，祝小姐报过警，说怀疑有人跟踪她。”
“下班、直播、买东西，都能碰见同一个男人。但当时没证据。”
段砚低头翻着，脸色越来越沉。
警官继续道：
“一周前又报过警。有人往她家门口放快递。”
律师问道：
“什么快递？”
警官神情有些古怪。
“穿过的男士内裤，还有偷拍照片。”
段砚翻资料的动作停住。
“为什么没立案？”
年轻警员有些尴尬。
“当时查不到人，寄件地址是假的，快递柜监控拍不到脸。也没有实质性损害。只能让她注意安全。”
律师轻轻推了推眼镜。
“所以，祝小姐在发现异常后，已经多次主动报警求助，并非毫无防备。”
警官点点头。
“是。这也是我们目前倾向正当防卫的重要原因之一。”
说着，他又翻开平板，里面是刚调取出来的监控。
只能看到头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在小区徘徊和进入电梯的视频。
律师扫了一眼，语气平静。
“一个醉酒后走错门的人，连续半个月出现在同一个人的生活轨迹里，确实巧合。”
警官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案子基本已经定性了，只是程序还没走完。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医院初步诊断出来了。
“创口较深。是否构成轻伤，需要后续鉴定。”
年轻警员小声道：
“那祝小姐这边……”
警官摆摆手。
“继续走程序，从现有证据看，我们认为祝小姐遭遇非法侵入住宅，存在现实危险，具有较强正当防卫可能。”
说完，他抬头看向段砚。
“不过今晚可能还得留人，后续有些手续要补。”
律师开口：
“可以申请先行离开，后续随时配合调查。”
警官看了眼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律师函和委托文件，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明显不好惹的段总，沉默片刻才最终点头。
“可以，但保持电话畅通，随叫随到。”
律师微笑。
“当然。”
事情敲定后，段砚没有再停留，转身朝询问室走去。
透过玻璃，他再次看见了里面的人。
女人仍旧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安静地坐在那里。
段砚握住门把手，忽然想起那堆报警记录，想起那些偷拍照片，想起那些寄到家门口的恶心东西，胸口莫名堵得厉害。
他推开门，朝她走了过去。
“走吧。”
祝听汐愣了一下。
“能回家了？”
段砚看着她，声音低沉。
“嗯，回家。”
祝听汐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立刻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急，膝盖的擦伤被牵动，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段砚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点。”
祝听汐难得没和他抬杠。
“知道了。”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谭逸舟明显是一路赶过来的，衬衫有些凌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意。
进门后，目光几乎第一时间落在祝听汐身上。
从脸到肩膀，再到膝盖，最后停在那片擦伤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听汐。”
祝听汐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谭逸舟呼吸还有些急。
“听说你进派出所了，我过来看看。”
祝听汐闻言顿时皱眉。
“呸呸呸。什么叫我进派出所，说得跟我犯事了一样。”
谭逸舟看着她还有力气贫嘴，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下来几分，唇角也微微动了动。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是真没事。”
祝听汐扬眉。
“我好得很。”
说着，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肩膀上却传来刺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嘶——你轻点，疼。”
段砚握住她的肩膀没松手，只是垂眸扫了眼她膝盖上的伤，声音冷淡。
“知道疼还乱动。”
祝听汐撇撇嘴，没反驳。
谭逸舟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停顿了一瞬。
从刚才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不是第一次见面，也不像普通认识。至少，不会是今天才认识。
他缓缓抬眸，看向段砚。
“你们认识？”
祝听汐点头。
“嗯。”
谭逸舟还没来得及开口。
祝听汐已经继续说道：
“介绍一下，我的债主之一。”
段砚额角轻轻跳了一下，谭逸舟也愣住。紧接着，她又指了指段砚。
“这位，我的债主之二。”
大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周助理默默低下头，律师抬手扶了扶眼镜，只有祝听汐觉得自己的介绍十分精准。
段砚盯着她，简直被气笑了。
忙活了一晚上，最后混了个债主之二。
很好。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