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宝鉴归入泰山府君手中不过三日,南赡部洲第一、第二集团军便已完成对西牛贺洲全境的合围与清剿。
从黑风山到白虎岭,从流沙河到狮驼岭,从枯松涧到火云洞,所有盘踞在西牛贺洲的妖魔鬼怪尽数被清扫一空。
失去人道气运压制下的神通法术,再强横的妖魔也不过是肉身强悍的碳基生物,在装甲车、重机枪、迫击炮与直升机的协同打击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形成。
曾经让西行之路九死一生的险地,如今只剩下累累白骨、废弃洞窟与被推土机推平的妖巢。
就是镇元子也不得不暗中放弃了五庄观,离开后前往了三清天。
镇元子不得不离开,人道之下,以他修为抵御不了人道压制,又没有获得三界共和国度认可,无法修行,神通道法失效,只能退去。
整个西牛贺洲,终于彻底落入南赡部洲的掌控之中。
淡金色的人道气运无形无质,从南赡部洲一路铺展蔓延,将整片西牛贺洲尽数笼罩。
天地规则在凡俗意志的冲刷下飞速改写,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寂,妖力彻底失去滋生的土壤,即便是深山老林之中的精怪,也在快速褪去灵性,沦为普通鸟兽。
天地灵气不是消失,而是趁沉寂,获得人道认可,也可修行,神通道法不受影响。
表面看上去 像末法时代差不多,可是吴正还没有一统三界,也没有发动真正的末法大劫。
只不过是人道气运下的一种表象。
就是如此,也使得人道之下天人合一之路被斩断,引气修为不可行,神通道法不可用。
西牛贺洲,人道不认可情况下从此再无超凡之地。
长安城西市的城楼之上,李峒凭栏而立,目光穿透万里空间,静静注视着整片西牛贺洲的变化。
先天混沌宝塔在他体内之中静静悬浮,将天地间每一缕大道波动、每一股势力变化、每一次气运流转都清晰映照。
既是一种修行,也是一种信息的收集。
他没有动用任何探查之术,只凭意志与宝塔的推演,便将三界变局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楚,人道气运彻底覆盖西牛贺洲的那一刻,灵山也要受人道节制,不过,灵气气运不是全部消失,仍能维持封山的佛法与阵法。
如来与诸佛赖以护身的佛光,在人道气运的压制下不断黯淡、收缩、蜷缩,最终只能勉强护住半截灵山以及大雄宝殿方圆十里之地。
再往外,便是凡俗的规则,是钢铁的秩序,是亿万生灵对安稳与生存的意志。
灵山,成了人道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退无可退了。”
李峒轻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依旧看不清九天之上的三清天,那片区域依旧模糊如雾,只隐约能察觉到三道气机愈发凝练,仿佛在等待某个最终的临界点。
同时也发现了镇元子的行动,明白这镇元子与三清关系似乎不错。
不然关键时刻,失去天地宝鉴,为了自保,直接前往三清天避难。
但李峒能清晰推演到,灵山被人道气运笼罩的瞬间,似乎也有古神在行动。
不过,古神太过神秘,又是与道同在,不明白,灵山与那个古神有因果。
不过这一场属于旧道统的终极清算,即将伴随着人道的兵锋,一同落下。
南赡部洲共和中枢,军政联席会议现场。
吴正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的,是标注完毕的西牛贺洲全境地图。
所有被解放的区域、建立的行政点、铺设的公路、修建的校舍、开垦的农田,全都以红色标记清晰呈现。
而地图正中央,那一片被圈出的狭小区域,写着两个字——灵山。
在场所有将领、官员全都神色肃穆,无人说话。
经过狮驼岭、白虎岭、七绝山等地的惨状,所有人都已明白,西牛贺洲的佛门从来不是慈悲的守护者。
他们坐拥无上力量,却任由妖魔吃人、众生为食,任凭凡俗沦为血食,只守着自己的山门修行,视亿万生灵如草芥。
所谓佛法渡世,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谎言。
吴正早知道内情,脸色平静,可是这一次见到了西牛贺洲的情况,其他人眼里尽是怒火。
他们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吃人世道,南赡部洲,曾经的大唐,不过是一种制度下不断以制度吃人的体系。
西牛贺洲不同,可是真正吃人,而且,生还的人都是佛门的信徒。
如今,要改变信徒的认知,不知道要费多大努力。
这是一个长期又艰辛过程。
吴正通过意识网络亲眼见过狮驼岭的尸山血海,见过被妖魔圈养起来当作食粮的百姓,见过孩童被生吞、妇人被屠戮的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灵山眼皮底下,发生在号称“西方极乐净土”的隔壁。
佛门的沉默,便是原罪。
“诸位。”
吴正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牛贺洲全境已定,生灵得以安息,秩序得以重建。唯有灵山,仍是隐患,务必清除!”
说着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灵山位置。
“传我命令:”
“第三、第四、第五集团军,全线合围灵山。”
“炮兵旅、航空团前置部署,占据所有制高点。”
“工程兵切断灵山所有水源、灵脉、外部通道。”
“先将灵山围起来看看灵山什么反应,要么解散山门、僧人还俗、接受改造;要么,踏平灵山,重建秩序。”
“遵统领令!”
全军轰然应诺,声浪震动整个军政大厅。
没有仙法,没有咒术,没有阴谋诡计。
人道的战争,从来都是如此直白、如此坦荡、如此不容反抗。
军令下达的瞬间,南赡部洲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
坦克履带碾过西牛贺洲的新修公路,直升机编队低空掠过灵山山脉,炮兵阵地在山林边缘快速构筑,无数步兵以班排为单位,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灵山,彻底被围死。
灵山之巅,大雄宝殿内。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面色平静,却难掩眼底深处的沉重。
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分列两侧,人人气息压抑,无人敢言。
灵山已经被人道气运彻底笼罩。
佛光无法外放,佛法难以施展,因果线被人道意志强行隔断,他们引以为傲的无边法力,在凡俗的规则面前形同虚设。
外面那些钢铁巨兽、轰鸣火器,他们不是不了解,而是亲眼看着妖魔如何被一一撕碎。
连金翅大鹏后裔都挡不住子弹,他们这些金身,又能硬扛几轮炮火?
“世尊,南赡部洲的军队……已经将灵山团团围住。”
阿难尊者低声禀报,声音抑制不住颤抖,“不过,那些军队只围不打,不知何意!”
如来缓缓睁开双眼,佛光微弱如烛。
“三界变局,古神清算,人道大兴,此乃天地大势,非佛法可逆转。”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苍凉,“我佛门立世亿万年,渡人是假,自保是真,今日之果,皆是昔日之因。”
文殊菩萨上前一步,神色悲戚:“世尊,难道我们就束手待毙?”
“不然还能如何?”
如来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殿外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人道气运。
“人道气运压制万法,佛门之中,不出灵山,还可保修为,出了灵山,佛门气运不在,本尊也抵御不了人道。”
他话音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佛陀都明白他未尽之语。
更何况,古神还在看着。
一旦灵山动手反抗,一旦沾染杀伐因果,暗中复苏与佛门有因果的古神绝不会手下留情。
那不是战争,是大道对窃取者的收回,是天地对违规者的抹杀。
反抗,就是瞬间覆灭。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毕竟作为佛门尊者,深知佛门与古神之因果,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曾经掌管众生情欲之古神之权柄,就是佛门曾经将其拆分。
一半佛门拿下,一半在天庭那边。
所以,信仰的利用,就是其中权柄,这是佛门道统主要之一的大道。
除此外,其它大道对应古神已经陨落,倒是没什么。
可是情欲权柄,只要众生不绝,欲望古神不灭。
灵山之外,前线总指挥部。
指挥官看了一眼腕表,对着通讯话筒沉声汇报:“统领,灵山已围。”
办公室内,吴正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方天际。
他的声音透过意识网络,传遍每一个作战单位,清晰、冷静、没有半分情绪。
“先围,仍要等灵山气运全部没落,人道气运主宰灵山再进攻。”
“灵山一破,不留妖寺。”
“若是投降,逐一审核,只要是妖佛,统一处死,没有作恶者之真善佛,可废除修为还俗做回普通人。”
“其余敢反抗者,以乱民论处,就地清剿。”
一字一句,落下成令。
不过,最后还多了一道命令,就是可以不定时以火力打灵山。
毕竟,在吴正看来,这未尝不是人道的一种镇压。
炮弹如同暴雨般落在灵山山门、殿宇、院墙之上,这一次,灵山大雷音寺内佛像崩尽是轰鸣声传入,寺庙震动,不过,没有崩塌。
灵山终究是佛门道统根本,如今仍有佛门气运在,灵山内,佛祖菩萨罗汉等都仍有修为与神通佛法在。
热武器这个时候,体现出其中不足,人道没有彻底压制前,这个级别的热武器,对仙佛还真没有多少威力。
观音菩萨想要出手,却忌惮不已。
普贤菩萨想要催动坐骑,却连一丝心神感应都无法做到。
生怕惊动古神,这个时候,不知道与佛门有因果古神是否也回归了。
不过,修为与佛法仍在,这点火力,也伤不到他们,更对灵山没有多大影响。
人道气运之下,万法不存。
人道若是真的侵蚀了佛门气运,怕是会成了真正的凡人。
而就在战火席卷灵山的同一刻。
每隔一段时间,就炮轰半天。
一道无形无质、无声无息、与大道完全融为一体的意念,悄然降临灵山废墟之上。
欲望掌管情欲权柄之古神想动手了。
在祂的视野中,佛门这次怕是过不了人道这一劫,可是佛门对信仰的利用,其中之权柄也是收回的时候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音,没有异象。
佛门信仰在崩溃,一些以信仰修行的佛祖菩萨修为在退转。
灵山重要的权柄在消退,似乎回归天地万道之中。
不是杀死,不是摧毁。
而是归还。
归还于大道,归还于天地本身,归还于古神应有的秩序。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静静感受着自身修为在退落。
“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毕竟是佛祖毕竟这些年修行,也走出半步自己道路,这次变故,对他影响不少,可是还是能保持住了修为。
旧道统在西牛贺洲的最后印记,彻底消失。
长安城楼,李峒静静看着这一切。
先天混沌宝塔将灵山破灭、古神清算、佛门道果归还的全过程完整映照。他看得无比清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古神“与道同化”的力量——不借外力,不凭威势,只凭规则本身,便让屹立亿万年的佛门烟消云散。
他依旧看不清三清天,却能明显感觉到,那片模糊之地的气机,又一次剧烈震动。
三清,快要藏不住了。
“古神借人道之手,完成了对佛门的清算。”
“吴正借古神之威,彻底拔除了西牛贺洲最后的超凡势力。”
如来暗叹一声,挥袖以掌中佛国之佛法神通,携带佛门核心底蕴,化作一道佛光离开了灵山,直接前往天庭。
西牛贺洲已经没有了灵山一点落脚之地。
如来携众离开,使得灵山崩碎,大雷音寺也被炮火轰平。
表面看,佛门消失了。
人道在西牛贺洲全面崛起。
天地大势,已无可逆转。
灵山被攻破,南赡部洲的工程部队已经进入灵山山脉。
破碎的佛像被清理运走,倒塌的殿宇被推平重建,佛堂被改造成校舍、医院、粮仓与行政办公楼。
没有被如来带走的僧人一律剃去僧衣,接受审判,该杀的杀,其它罪不至死的则是进行思想教化与劳动改造,融入凡俗秩序之中。
西牛贺洲全境,再无一丝佛门痕迹。
三界共和国度的中枢很快下达新的政令:
西牛贺洲全境纳入南赡部洲共和管辖,设立行省,推行统一教育、统一基建、统一法度、统一秩序。
吴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西方被人道笼罩的西牛贺洲,神色依旧平静。
他灭掉佛门,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扩张,不是为了霸权。
只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人被当作食物,再也没有孩童被生吞,再也没有百姓在绝望中等死。
人道的路,从来不是踏碎仙佛。
而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
至于如来佛祖等是生是死,目前而言,真不在意。
在人道大势面前,如来佛祖如来已经不成气候,更别说他们还要面对古神。
而就在吴正思绪微动之际,远在泰山之巅的泰山府君、东海之上的太一真神,同时将意念投向了南赡部洲。
他们没有敌意,没有杀意,没有清算。
只是在观察。
观察这股能够压制万法、改写天地、甚至能在未来开启末法时代、让古神都被迫沉寂的力量。
天地万道只是在人道前沉寂,不是真的消失没有了万道。
古神与道同在,所以目前他们还是可以一定程度下无视人道气运。
人道与古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隔空对视。
李峒站在长安城中,清晰捕捉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