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脚步一顿，回头。
掌柜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神锐利了一瞬：“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今天下午，有几拨人进谷，打听一队年轻修士的动向，领头的是个金丹期，穿黑袍，气息阴冷。谷里规矩是不出卖客人信息，但您几位要是待得久，建议……稍微换换装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您那位师弟，”他朝石岳努努嘴，“这体格，这气血，这憨厚中带着三分战意的气质，实在太好认了。”
石岳：“？？？”
林晓沉默两秒，对掌柜抱拳：“多谢提醒。”
掌柜摆摆手，继续低头拨弄算盘珠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四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林晓靠在门板上，长叹一口气。
“魇教追兵来得这么快？”司徒月蹙眉。
“未必是追兵，可能是流云谷本身就有魇教的眼线。”方知墨分析，“我们在荒原深处搞了那么多动静，摧毁祭坛、抢夺遗物、干扰仪式，他们不气急败坏才怪。”
“那怎么办？”石岳挠头，“咱们现在走？”
“走是肯定要走，但不能慌慌张张地走。”林晓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掌柜既然提醒我们，说明他暂时不会出卖我们。谷里规矩‘不出卖客人信息’——他特地强调这点，就是暗示我们，只要不出格，他不会主动举报。”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司徒月问。
林晓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首先，换装。”
——
半个时辰后。
流云谷主街，多了四个画风迥异的散修。
为首的是个“金丹期前辈”，身披一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玄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疑似凤凰实为野鸡的暗纹，腰悬一柄完全没有开刃的装饰性长剑，脸上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淡漠表情。
——这是林晓。她从某个二手法器摊淘来了这套行头，花费八十灵石，被系统鉴定为【战五渣专用唬人套装·伪】，效果：威压 15%，实际战斗力-5%。
跟在后面的是个体型魁梧的“妖修”，脸上贴满了从地摊买的劣质鳞片贴纸，走动时簌簌往下掉亮片，边走边忍不住挠脸。
——这是石岳。鳞片贴纸让他过敏。
旁边是个戴帷帽的“神秘女修”，面纱遮脸，怀里抱着一把旧琴。
——这是司徒月。帷帽是她自己原有的。
最后是个“独行阵法师”，周身挂着至少七八个探测罗盘，走一步晃三响。
——这是方知墨。他本人的日常装束，完全不需要伪装。
【(≧?≦)?
宿主的伪装方案已生效。路人识别度：下降62%。队友社死指数：飙升97%。】
林晓无视系统吐槽，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努力维持“金丹高人”的派头。
她丹田里的伪丹非常配合地散发出温和而稳定的威压，经过那件“唬人斗篷”的增幅，竟真的有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薪火引信静静悬浮在伪丹旁边，修复进度依旧是1.3%。但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
“谷里……有砺锋山的遗留？”林晓心中一动。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按捺下好奇，带着三个伪装得四不像的队友，走向流云谷最大的情报交易点——
一家名叫“知无不言”的茶馆。
——
茶馆老板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修，筑基期，眉目精明。她瞥了一眼林晓身上的“唬人斗篷”，嘴角微微抽搐，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
“几位道友，喝茶还是问事？”
“问事。”林晓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最近荒原深处，陨星山方向，有什么大动静？”
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林晓会意，从储物袋摸出十枚中品灵石。
老板满意地收下，压低声音：
“动静可大了。三天前，陨星山外围爆发了一场大战，听说是道源宫和魇教正面交锋，双方都折损了不少人手。道源宫那边，有个叫‘吴刚’的金丹执事带队，硬是顶住了魇教两波冲击，但自己也重伤撤离了。”
吴执事！林晓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然后呢？”她问。
“然后？”老板耸耸肩，“然后就没然后了。魇教主力退入陨星山深处，道源宫在百里外建立临时防线，双方现在处于对峙状态。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四人：“有小道消息说，魇教之所以退得这么快，是因为他们在荒原深处的某个秘密据点被人端了，还损失了一个即将成功的召唤仪式。据说动手的不是道源宫主力，而是一支——”
“一支什么？”林晓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老板似笑非笑：“一支专门搞后勤破坏的特殊小队。传说小队领头的，是个看起来很懒、但其实很会摸鱼的女修。”
林晓：“……”
司徒月：“……”
石岳疯狂挠脸上的鳞片贴纸，借以掩饰抽搐的嘴角。
方知墨面无表情，但他身上七个罗盘同时发出微弱的嗡鸣——疑似情绪波动导致的灵力不稳。
茶馆老板看着四人的反应，笑容越发灿烂：
“几位道友，你们说，这支小队，是不是很有意思？”
林晓深吸一口气。
“确实。”她面不改色，“尤其是那个‘摸鱼’的评价，非常精准。建议给他们加奖金。”
老板哈哈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递过来一枚玉简：
“这是最近七天流云谷及周边区域的动态记录，买情报附赠的，不收额外灵石。几位道友若无其他事，慢走。”
林晓接过玉简，起身告辞。
走出茶馆时，夕阳已经沉入谷口，流云谷的夜市刚刚开始。各色灵灯次第亮起，将整条主街照得流光溢彩。
林晓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这热闹的市井烟火，忽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三天前，他们还在荒原深处的幽暗裂隙里，与魇教周旋、与结石斗争、与上古地火核心玩“定时打卡”。三天后，他们已经站在流云谷的夜市街头，手里握着玉简，身上穿着滑稽的伪装，丹田里揣着两颗互相依偎的“小太阳”。
“师姐，接下来怎么办？”石岳低声问。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还泛着微温的玉简。
良久，她说：
“先吃饭。”
“啊？”
“先吃饭。”林晓重复，“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下一步。再说，掌柜不是说了吗，早餐隔壁王婶包子铺的肉包子要提前预定。咱们先把明天的早餐定上。”
石岳：“……师姐说得对。”
司徒月微笑。
方知墨推空气眼镜，这次是真的在推——因为他终于换了一副有镜片的平光镜，从地摊淘的，据说是“阵法师专业认证款”，三枚灵石包邮。
夜市深处，隐约飘来烤灵羊排的香气，混着糖葫芦的甜、灵果酒的醇、以及某种不知名小吃的焦香。
林晓迈开脚步，朝着香气走去。
身后，她的队友们跟着她，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流云谷喧闹而鲜活的夜。
丹田里，伪丹温润，薪火引信静静发光，修复进度依然是1.3%。
但林晓知道，它已经在慢慢好起来了。
就像他们这支“摸鱼”小队，被追杀了一路，狼狈了一路，吃了沙子、吞了结石、钻了地道、被上古设施当临时工使唤——
但也收获了情报、传承、友谊，以及一份穿越时空的、来自已逝宗门的微弱薪火。
“明天，”林晓边走边想，“明天去看看那个灵泉池底的传承玉简。然后，想办法联系道源宫。”
“再然后……”
她咬了一口新买的烤灵羊肉串，烫得龇牙咧嘴，却忍不住笑了。
“再然后，继续摸鱼。”
【(￣▽￣)~
宿主达成隐藏成就：‘逃命不忘吃喝’。成就奖励：道源点x500，称号‘干饭人，干饭魂’。效果：进食时愉悦度 30%，对美食类物品/信息感知敏锐度提升。】
林晓看着这条提示，心里给小鱼点了赞。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能好好吃一顿饭，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而她要守护的，除了宗门、队友、这枚脆弱的薪火——
还有这种随时随地、理直气壮、享受美食的自由。
那才是她“摸鱼”之道的终极奥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