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都给老子精神着点!”程咬金叉着腰站在营帐前,对着本部步卒,以及血骑营的将士们吼道,“今晚把马喂饱,刀磨快,甲胄的带子都系紧了!明天哪边先破城,咱们就往哪边冲。”
......
草原各部的营地里。
默咄正用突厥话对骨力赤交代:“城里溃兵跑出来,不要急着冲上去,先用弓箭射三轮,把他们射散了再进行围杀。”
骨力赤重重地点了点头:“王子放心。”
......
翌日,天还没有亮透,一个个麻布袋子便被投石车抛进了伏俟城内。
袋子落地时,摔裂了口,露出了里面卷紧的羊皮纸。
守城的士卒捡起来打开一看,脸色就变了——纸上用吐谷浑文字和汉字各写了一遍同样的内容。
“大隋忠武王谕吐谷浑军民:放下兵器,可留性命。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守城的士卒们面面相觑,有人把羊皮纸塞进怀里,偷偷瞥了一眼远处的督战队,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虽然没有立刻放下兵器,但握着兵器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那些羊皮纸被一只又一只手传开,最后连王宫里的侍从都在悄悄议论。
......
王宫内。
慕容伏允听完慕容伏义的禀告后,脸色下意识地白了几分:“忠武王...竟亲自来了...”
下方,一些原本还强撑着镇定的大臣也都面如死灰。
此刻,他们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半点侥幸。
有人摸着袖中那张劝降的羊皮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
南门外。
李元霸骑在万里云上,手里提着那对擂鼓瓮金锤,看着不远处的城门,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眼中满是不耐烦的蛮横。
在其身后,三万御北军早已列阵完毕。
远处,还有着一队又一队的草原骑兵在游弋。
“砸。”李元霸说了一个字。
话落,其身侧的传令兵便挥动了令旗。
下一刻,投石车开始轰鸣,磨盘大的石头朝着城头砸了过去。
几个反应迟钝的守军,当即就被砸得血肉横飞。
南门的这位守将是前些日子,从北边溃退回来的,曾亲眼见过李元霸攻城拔寨的凶威。
此刻,再见到这位杀神,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了,但他却不敢退。
因为,慕容伏允的督战队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
所以,他只得硬着头皮下令放箭。
箭雨泼了一阵,城门内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守军把城门从里面用条石和沙袋堵住的声音。
这名守将暗暗松了口气,有了这道屏障,至少能多撑一会儿。
李元霸歪了歪脑袋,抬手后方的投石车停下,而后,便把双锤往马鞍上一挂,翻身下了万里云。
接着,踏着步子,朝着城门走去。
城头上的守城士卒看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晨光中走出来,有的人还在狐疑,但有的人却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对金锤......
那些箭矢对李元霸根本造不成威胁,很快,他便来到城门前站定。
接着,直接抡起了右手的金锤,顿时,便是一声巨响。
城门上的铁条崩断了一根,木屑纷飞。
门内侧的沙袋被震得移了位,条石之间出现了裂缝。
城头上的士卒被震得腿一软,不少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那名守将扶住垛口才没倒下,但他的脸色却愈发白了。
他知道李元霸的厉害。
但却怎么都没有想到,隔着这么厚的城门,那金锤还有这样的威力。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李元霸的第二锤又落下了。
城门左侧的门轴连着墙体的那一截青石应声碎裂,整扇城门往内侧倾斜了一个角度,露出了半人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门洞里堆着的沙袋和条石,以及后面守城士卒惨白的脸。
那名守将暗叫不好,赶忙朝着城下嘶吼:“堵门!快堵门!”
但下方的士卒却没有一个动的。
因为,他们看到李元霸又抡起了第三锤。
这一锤砸在了城门的正中央,整扇城门连带着门洞里堆着的沙袋和条石一起被砸得往内侧飞了出去。
门洞内侧的几十个士卒被飞溅的碎石砸倒了一半,剩下的扔了兵器就往城里跑。
于是,城头上的那名守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提着双锤走进了城内。
这名守将心中的惧意顿时达到了顶点,逃跑的念头也越来越强,于是,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的督战队看去,却发现,原本提刀而立的督战队,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督战队竟然已经...跑了!
守将心中暗骂一声,随即一声大喝:“南门破了!快跑!”
霎时间,城头上的守军一哄而散。
......
南门告破的消息很快便蔓延开来,从南门传到西门,又从西门传到东门,再从东门传到北门,每传到一个地方,守军的士气就垮掉一截。
程咬金早就等着了。
南门破城的红色烟柱刚升起来,他就把宣花斧往肩上一扛,回头朝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血骑营和本部步兵吼道:“弟兄们,跟老子上!”
血一、血二、血三各领本部血骑,红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翻飞。
三万血骑加上五千步兵,立刻奔向南门,灌入伏俟城。
......
西门。
苏成看到南门升起的红色烟柱时,就知道不用在试探了,立刻便下令总攻。
由于南门已经告破,西门的守军根本就提不起战意。
苏成率领的御北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登上了城头。
......
东门。
伍天锡的撞车已经把城门撞出了一个窟窿。
恰在此时,南门告破的消息传来,东门的守军无心恋战,城门一破便四散溃逃。
......
北门。
雄阔海的投石车砸了半个时辰,才把城头上的箭楼砸塌了两座。
在听到南门、西门、东门相继告破的消息后,他也顾不上余下的那些箭楼了,直接把钢斧往前一指:“架云梯!给老子冲!”
城头上的守军,同样已经得知三门告破的消息,在云梯刚搭上城墙的同时,就开始往后跑了。
至此,伏俟城四面城门尽数告破。
溃兵从四面的城墙上涌下来,要么沿着城中的街道往王宫方向跑,要么往城外的野地里跑。
他们就像被冲散的蚁群,毫无章法,只想离身后的隋军越远越好。
溃兵中有些是将领,带着自己的亲兵,想趁乱从隋军的缝隙里溜出去。
还有人换了普通士卒的衣服,混在溃兵堆里,低着头往城外跑。
但,早已有人等着他们了。
骨力赤一声令下,草原骑兵先射了三轮箭,把跑在最前头的溃兵射倒了一批,然后才拔刀冲了上去。
骨力赤身先士卒,一刀砍翻了一个骑马的吐谷浑将领。
古德和乌纥等人,也带着儿郎们包抄,把跑出来的溃兵像赶羊一样赶向了一处洼地。
洼地里前两天刚下过雨,泥泞不堪,溃兵跑不快,草原骑兵在上面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此刻,默咄正骑着马站在一处土坡上,当看到下面的洼地里腾起的烟尘和血雾后,当即对身边的亲兵说道:“告诉各部,普通溃兵,降者免死。但将领和王族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
伏俟城的街道上,程咬金带着血骑营如入无人之境。
沿街的百姓早已将门窗封死,偶尔有溃兵从巷口冲出来撞上血骑营的队尾,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就被砍翻。
程咬金根本不理会这些散兵游勇,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王宫。
马蹄踏过石板街道,发出沉闷的响,很快,王宫的轮廓便在前方浮现。
宫门外虽然显得有些冷清,但是其内却已经有一排严阵以待的刀盾兵。
而在刀盾兵的后方,还有两列弓箭手。
慕容伏允把王宫里最后一批还能打的禁卫全部押在了这里,领头的正是那个曾在殿上主动请战的将军。
此人名叫莫贺真,如今是王庭的禁卫统领,也是吐谷浑军中公认的第一勇将。
当年在北边的草场上,他曾以一敌十,阵斩草原部落三名勇士,在吐谷浑军中威望极高。
殿上众臣争论是战是降时,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请战的人。
在其身后还有一名执斧的副将。
......
程咬金劈开宫门冲进来时,迎面就有二十几支箭矢射了过来。
他怪叫一声,赶忙侧身用斧面挡开大半,但肩头的甲胄上还是钉了两支,好在箭头只是嵌在甲片缝里,没伤到皮肉。
程咬金呸了一口唾沫,把宣花斧往身前一横,吼道:“列阵!”
五千步卒迅速在宫门内侧展开,前排竖起盾墙。
莫贺真没有给隋军站稳脚跟的时间,直接一声令下,刀盾兵便撞了上来。
两军在宫门后的前庭撞在一起,盾牌碰盾牌,刀刃碰刀刃。
很快,便有七八个人倒了下去。
随后,莫贺真直奔着程咬金的方向冲了过去。
程咬金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接着,便把宣花斧抡了一圈,大步朝莫贺真迎了上去。
两人在宫门后的影壁前撞在一起,弯刀对宣花斧,火星四溅。
莫贺真臂力惊人,力道极沉,程咬金用斧柄硬接了一下,虎口微微发麻,心里暗赞了一声好力气。
但他没有给对方收刀的机会,斧柄顺势一挑,荡开弯刀,紧接着斧面横扫,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莫贺真的腰侧。
莫贺真闷哼一声,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执斧副将抢上前来,替莫贺真挡了一斧,被程咬金连人带斧劈翻在地。
与此同时,血二和血三也带人从两侧翻过了宫墙。
他们麾下的血骑,可不只是马上功夫了得,步战同样不弱。
宫墙内侧的禁卫发现背后有人时已经晚了,血骑从后面杀入,弓箭手很快便被砍倒了一片。
而前方,刀盾兵的阵型,也被隋军冲得大乱。
程咬金大笑一声,接着,一声暴喝,宣花斧自上而下,朝着莫贺真劈落。
莫贺真举刀格挡,弯刀应声断裂。
斧刃去势不减,劈开了他肩上的锁子甲。
莫贺真单膝跪地,被几个血骑营士卒死死按住。
剩下的禁卫见主将被擒,战意立刻就崩溃了。
程咬金大喝一声:“放下兵器者,免死!”
话落,剩下的刀盾兵便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了一地。
仅剩的几十个弓箭手也扔了弓,抱着头蹲在墙根下。
前庭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随后,程咬金将斧柄往地上一杵,回头朝血一喊道:“把这些降兵押出去,看紧了!”
接着,便带着本部步卒穿过前庭,往大殿方向走去。
......
此刻,大殿里已经炸开了锅。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有人高声喊着“请可汗为吐谷浑百姓计,开殿门请降”。
有人颤抖着从袖中掏出那张劝降的羊皮纸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地喊着“忠武王说了,不杀降者”。
慕容伏义拔刀站在殿门口,在其身后还有几个慕容氏的年轻子弟。
虽然他们个个都手持兵器,但脸色却无一例外的惨白。
因为,在他们的这个位置,能够很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战况。
隋军,就要冲进来!
慕容伏允坐在宝座上,目光扫过殿中这些慌乱的大臣,最后落向了那些拔刀的亲族,嘴唇紧抿。
很快,殿门外便响起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些痛哭流涕的老臣停止的哭泣,那些手握兵器的慕容氏子弟也开始往后缩。
就连慕容伏义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片刻后,殿门被一脚踹开,程咬金扛着宣花斧出现在了殿门口。
慕容伏允立刻看了过去,目光在程咬金身上停了停,接着,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的领口,从宝座后面取出了那柄已经多年没有出过鞘的可汗弯刀。
慕容伏义察觉到兄长的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随即,横刀拦在了程咬金的身前。
“伏义,够了。”上方,慕容伏允的声音传来。
慕容伏义闻声回头,便见兄长双手捧着那柄弯刀,走下了台阶。
而后,弯下腰,将那柄弯刀高举过头:“臣,慕容伏允。向大隋忠武王请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