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策略算不上多高明,在战事连绵、将星辈出的秦朝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
但结合他的年纪,再加上初次领兵作战,那含金量就相当高了。
别的不说,光是以区区数百之兵夜袭一万秦军,没有相当程度的胆略和气魄就干不出来。
“县尊果然没看走眼。”
“韩信诚乃可造之材。”
娄敬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
陈善摆了摆手:“他哪是什么可造之材啊,此乃天成!”
“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是带兵打仗的料!”
“你只要在合适的时间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上,然后就可以躺赢了。”
娄敬被逗得忍不住发笑:“县尊,您总念叨什么兵仙,莫非韩信真有这么大的来头?”
陈善更叫骄傲:“他来头不大我能千里迢迢派人去找回来?”
“老娄你且等着吧,光是韩信一个就够北军喝一壶的!”
娄敬竖起大拇指:“县尊未卜先知,料事如神,敬实在派不上用场,只好也跟着您躺……躺赢对吧?”
陈善刚要开始自吹自擂,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嬴丽曼脸色铁青,一进门便以锋锐的眼神扫向二人。
娄敬快速起身,恭敬地行礼道:“郡守,下官公务缠身,先行告辞了。”
陈善抬起手:“老娄……”
娄敬置若罔闻,扭头便走。
行经嬴丽曼主仆身边时,他主动问候:“嫂夫人,敬告退。”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善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跑什么啊?
搞得好像咱俩在偷偷摸摸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他马上堆起笑脸:“夫人,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快,请上座。”
陈善主动让出位置,言行间透着心虚和讨好。
“坐就不必了。”
“官府重地,妾身一介女流岂可堂而皇之篡居正位?”
嬴丽曼冷冰冰地回应道。
陈善听出她话里有话,咧嘴笑道:“夫人,谁惹你生气了?”
嬴丽曼不发一言,直勾勾地盯着他,直到陈善心里发毛。
“夫人为何这般看着我?”
“妾身在看你这具皮囊下,究竟藏着多少深沉的心思。”
嬴丽曼无比认真地说:“修德,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要起兵谋反?”
陈善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啊!夫人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造反一词往往与逆乱、破坏联系在一起,不算什么好词。
但起义听起来就充满反抗压迫、抗争不公的壮烈,也更容易被普罗大众所接受。
至于革命,鼎革天命,陈善认为是最适合自己的。
除非哪天他兵败身死,被史家牢牢扣上反贼的帽子,那时候再承认是造反不迟。
“没有?”
嬴丽曼气极反笑:“捷报都送到门上了,你还说没有?”
“莫不是当妾身耳聋眼瞎,随你怎么欺瞒哄弄也一无所觉?”
“陈修德,时至今日,你还想继续骗我吗?”
陈善反应极快,当即哀叹一声:“夫人你要这样想我,那修德无话可说。”
“造反就造反吧,北军欺到门上,抢我阴山庄园,十万亩良田啊!”
“我陈修德要是还无动于衷,不如干脆做个缩头乌龟算了!”
嬴丽曼大惊失色:“北军……抢阴山庄园?”
“他们抢你的庄园作甚?”
陈善嗤笑一声:“抢来作甚?夫人,十万亩良田,整整十万亩!”
“你我夫妻白手起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破山开渠,垦荒种田。”
“把荒山野岭变成了年产黍粟菽麦十八万石、牛羊上万的大庄园!”
“对北军来说,可不正好弥补了他们军需不足的短板吗?”
“估摸着北军打它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这次才借机发难而已。”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夫人若是觉得阴山庄园无足轻重,那我把它拱手让给北军就是。”
“将来孩儿问起来——爹爹,你做那么大的官,怎么没攒下份身家?”
“为夫就直言相告——你爹本来是攒下了,但架不住你娘大方,让她给送人了。”
嬴丽曼霎时间窘迫非常,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那你怎么不早说?”
“再者修德你与蒙恬同朝为官,凡事总有个商量,妾身也会帮你想办法。”
陈善不屑地撇撇嘴:“夫人,这里是西北,不是关中。”
“西河工业区怎么来的?”
“为夫抢的!”
“乌孙国怎么来的?”
“还是抢的!”
“甚至连你……不对,你是半路捡来的,不能叫抢。”
“总之天高皇帝远,谁的拳头更硬、刀剑更利,谁说话才算数。”
“假如被北军得手,你以为吃到嘴里的肉他们会吐出来吗?”
“我儿还没长成,给他备下的家业就少了十万亩良田?”
“你忍得了,我忍不了!”
他说的句句在理,嬴丽曼一时间无法反驳。
罢了罢了,又不是没打过,再打一回能如何?
嬴丽曼潜意识里还是以秦国公主的身份自居。
而西河县及周边广大的地域,则是属于她的封地范畴。
从法理上来讲,北军抢占她的私有庄园,奋起还击绝对算不上错。
“此事交由妾身善后,你千万千万不能再妄动刀兵了。”
“北军的降兵败将你也放回去,总不能把事情做绝。”
嬴丽曼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陈善想笑又不敢笑。
怪不得女频文里,男主率领八十万大军进京。
结果因为女主被威胁,男主竟然选择罢兵缴械,屈辱地跪在地上求皇帝放女主一命。
好家伙!
你搁这儿过家家呢?
还别把事情做绝,我偏要……
等等!
突然一道灵光划过他的脑海。
秦军的主将叫什么来着?
涉……间?
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陈善冥思苦想后,终于从记忆最深处找到了他的踪迹。
“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大破之,杀苏角,虏王离。涉间不降楚,自烧杀。”
原来是他啊!
王离手下的哼哈二将,涉间是也!
蹈节死义,名留青史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