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在这一刻悄然降临。
原本如同焦炭般死寂、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黑色岩石,在接触到这股金色洪流的瞬间,竟像是被春雨洗刷的泥壳。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黑色的石皮层层剥落,露出了内里温润如羊脂玉般的雪白光泽。
不仅如此,那些扎根在岩石缝隙中、早已经枯死数百年的黑色怪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干瘪的树皮下仿佛有鲜血在重新涌动,紧接着,一抹抹嫩绿的芽孢不可思议地顶破了坚硬的木质部,迎着风,肆意地舒展成了巴掌大的新叶。
“兽神在上……这怎么可能?”
一向冷静自持的朔,此刻也变回了半兽形态,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连手里紧握的骨刀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天柱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却并非崩塌,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生长”。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轰响,整座山峰的顶部轰然重组。
洁白无瑕的巨石自动拼合、垒砌,雕刻着古老兽纹的石柱拔地而起。
没有奴隶的血汗,没有繁重的劳作,一座巍峨到足以接壤云端的白色高塔,就这样在天地间自然生长而出。
塔身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周围氤氲着淡淡的晨雾,宛如一颗镶嵌在苍茫大地上的明珠。
这不仅是净化整个大陆污染的枢纽,更是未来新世界指引亿万生灵的灯塔真正的【生命之塔】。
祖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吟,巨大的身躯缓缓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融入了塔身之中。
林声声则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随着光点缓缓落在了塔顶的露台上。
塔顶的中央,是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眼,五个空缺的凹槽正散发着微弱的渴求之光。
林声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跌跌撞撞地走向阵眼。仅仅建起塔还不够,必须将生命之网铺满整个大陆,才能彻底根除那深入地脉的黑色雾气。
她伸手探入怀中,贴近心口的地方,一直用兽皮袋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五样东西。那是五族首领,也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交付给她的信物。
“到你们上场了,可别给我掉链子啊……”
林声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
她率先拿出了一枚带着温热触感的硕大虎牙。那是渊在成年礼上脱落的本命齿。
回想起那只总是爱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撒娇、却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白虎,林声声的眼眶微微泛红。
“啪”的一声,虎牙被稳稳嵌入了代表西方的凹槽。
接着,是一簇犹如黄金般璀璨的鬃毛。那是黄金狮王凯撒的骄傲。
那个傲娇又霸道的男人,总是用最不可一世的语气,说着最动听的情话。
林声声将鬃毛放入南方的凹槽,仿佛还能感受到他霸道的体温。
代表东方的,是翎最绚丽的一根尾羽。那个孔雀般华丽爱美、却愿意为了她在泥沼中打滚的飞禽族族长;
代表北方的,是一枚冰冷幽黑的蛇鳞,属于虺,那个总是沉默毒言,却如影子般在暗处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冷血兽人;
而位于中央的,则是朔的一枚狼牙,象征着雪狼族最忠贞不渝的守候。
当最后那一枚狼牙被嵌入阵眼的瞬间,原本平静的生命之塔骤然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轰——!”
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束,代表渊的莹白、凯撒的灿金、翎的赤红、虺的幽黑、朔的冰蓝,如同五把利剑直刺苍穹。
它们在万米高空猛烈地碰撞、交织,随后化作了一张璀璨夺目的巨大光网,以天柱峰为中心,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瞬间,光网覆盖了整个兽世大陆。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如同春日暖阳般的温柔。
光网所过之处,奇迹正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在遥远的南部平原,原本已经被黑色毒液侵蚀得寸草不生的田畴上,光芒拂过。
龟裂的黄土重新变得湿润,点点甘露从虚空中凝结滴落。
眨眼间,金黄色的稻谷如同施了魔法般破土而出,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久违的谷物清香。
“粮食……是粮食,阿妈,我们不用挨饿了。”
一个饿得瘦骨嶙峋的豹族小幼崽,跌跌撞撞地扑进田埂里,贪婪地嗅着那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哭得撕心裂肺。
在阴暗的北部密林,一群双眼猩红、正疯狂撕咬同伴的变异野兽,被这从天而降的光网笼罩。
那狂暴的黑气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野兽们眼中的猩红渐渐退去,恢复了清澈的琥珀色。
它们停下了杀戮,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后发出呜咽的低鸣,温顺地趴伏在了地上。
而在东部的部落联盟里,哀嚎声本已响彻云霄。
无数在抵御兽潮中被污染感染、即将异变成怪物的伤员,正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快看!那是什么光?”
随着光网的降临,那些流淌着黑色脓液的可怖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脱落。
新生的粉嫩肌肤重新长出,那些本已高热昏迷、生命垂危的兽人,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刚刚被救醒的年轻狐族雌性,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只觉得灵魂深处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包裹,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生病时,阿姆端来的一盘刚出锅热腾腾的香糕,安宁得让人想哭。
“是天柱峰的方向……”
“是兽神的恩赐,是林大人和各位大人们成功了。”
大陆上的亿万生灵,无论他们是高傲的狮族、狡黠的狐族,还是底层劳作的兔鼠之辈;
无论他们曾经因为领地打得头破血流,还是身处截然不同的阵营。
在这一刻,所有的仇恨与隔阂都被这神圣的光芒抚平。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向天柱峰那座直插云霄的白色高塔。
扑通——
一个老兽人双膝跪地,双手虔诚地交叠在胸前,泪流满面地将头颅深深贴在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