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维亚没有训练，而是和柯奇一起站上了基地最高层的观景台。
从来到基地之后，他们的所有时间都在室内度过，这栋建筑虽然是坚硬的合金和钢铁铸造，但室内的生态布置和以假乱真的投影，再加上充满负氧离子的人造清新空气，让人仿佛置身在开阔的大自然。
即使一直在里面不出门，也不会有久居室内的压抑感。
但再逼真的造景，脑海里也知道这是假的。
站在基地开放式的观景台，视野中看到的是直刺苍穹的北极塔，和其他密密匝匝的高耸建筑。
繁复得如同立体迷宫一般的立交桥在身边纵横交错，明明看起来很拥挤，但依然给人一种无限广阔的空间感。
这里的璀璨灯火和地球很不一样，霓虹灯的光效特别梦幻，如同想象中的虚幻世界。
建筑外立面就像一幅幅巨型的广告位和电影巨幕，绞尽脑汁地争夺着人们的注意力。
这里和地球截然不同，很多符号和标志维亚都看不懂，时刻提醒着他外来者的身份。
但又有几分相似。
无论是什么样的文明，最终的理想都是占有、繁衍、强大、统治。
他们相似又迥异，他们能够共情又隔阂千里。
顶层没有护栏，基地顶楼的高度不亚于地球上近百层的高楼，从上面望下去，因为被立交桥和悬浮装置遮挡，连地面都看不到。
都说人在高处，会不自觉地往下跳。
维亚没有轻生的念头，而且这边的大楼都有隐藏式的防坠楼装置，所以顶楼也敢不装护栏。
维亚和柯奇靠近顶楼边缘并肩坐下，他们都想起了在第十区狩猎的时光。
那些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就在最后一次的狩猎中，他们遇到了零号，或许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或许没有。
他们或许最终都会走上这条路，无论有没有其他人的影响。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维亚虽然问出了口，但是这话显示他是对自己说的。
柯奇平时就不会思考这么哲学层面的问题：“活着，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吃喝玩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走遍这个世界呗。”
维亚目光转向他，他的眼瞳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半被璀璨的霓虹灯照亮：“你说，那些第十区废墟之中仰望天空的人，和生活在这个他们连想象都不一定能够想象出来的先进世界里的人，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为什么第十区就应该被遗弃？几百万人的呐喊声越不过那道高墙？为什么冥王二号就可以成为银河系的中心，他们的一次试验，就可以改变所有地球人的命令？”
“因为他们是强者，强者就有话语权，”柯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可我们两个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或许就是因为每一个第十区的人，每一个联邦的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这种不公才会成为理所当然。”
维亚：“我在想，个人的命运，究竟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还是只能在大潮中随波逐流？”
柯奇疑惑地看着维亚，他很少会如此感性，他和维亚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他总有一种打不倒的乐天精神。
和柯奇的没心没肺很适配。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环境里，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不屈服。
恶劣的环境不会抹杀他们对生存的渴望，即便个人的力量再渺小，也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去改变自己身处的环境。
柯奇仰躺了下来，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你以前可不是会想那么多的人，你只会认准一个目标，然后就努力追逐它。”
维亚侧过身，微风将他的发丝轻轻吹起：“以前在第十区，我只要考虑如何活下去，如何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一点，如何让第十区那些无辜善良的人，能够拥有生存的机会。但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每一件事，好像都不能以单纯的对错来判断，包括我现在的每一个决定。”
“你想要救安蒂，现在最高研究院能够帮你实现愿望，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因为想救一个人，而让更多的人失去活下去的机会，联邦的人，第十区的人，甚至是零的家乡。”
柯奇满不在乎吹了声口哨：“不要想太多，我们救不了所有的人，顺从你的判断，尽力去做当下你认为对的事，未来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但如果你明明有机会，你却没能拯救你最重要的人，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柯奇的话如同一道光线，照进了维亚脑海中的混沌，让他豁然开朗。
“对，不想那么多，保护好我的家人和朋友，就是最重要的事，等安蒂好起来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把她和零都救出来。”
柯奇表示赞同：“对，你越是配合，他们的警惕心就会降低，而且，如果能够跟最高研究院的数据进行沟通，或许能让你更快地走出身体无法承载流墨的困境。”
维亚点头：“我知道了。”他伸出手腕，“这个微型植入检测器是跟最高研究院的计算机联网的，或许你和慕冰可以通过这个进入他们的数据网络？”
柯奇眸光一亮，双手撑地坐了起来：“确实可行，但是这东西放进去容易，取出来却比较麻烦，需要动手术把皮肉割开，再对装置进行改造，可是我们上哪儿去找个外科医生……”
维亚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不用外科医生，你直接割开就行。”
柯奇差点跳起来：“你疯啦，连麻药都没有，那岂不是会痛死？你心甘情愿我也下不了这个手啊。”
“那我自己来。”
柯奇从维亚的眼神中发现他并不是开玩笑，他又回到了当初的样子，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柯奇正色道：“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我们没有时间了。”
“好，我去准备东西，然后去你的房间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