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点了点头。
我知道。
甘宁的目光扫过战场，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乾军士卒，看着那些正在收殓尸体的民夫，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明军营寨。
这一仗，咱们赢了。
庞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赢了吗？
甘宁愣了一下。
庞统转过身，看着甘宁。
凌统死了。
云中城三千守军，全死了。
幽州两万守军，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五千。
咱们赢了？
甘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庞统策马朝幽州城的方向走去。
马蹄踏过泥泞的战场，踏过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他没有回头。
甘宁看着庞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策马跟了上去。
副帅。
孙帅来了。
庞统勒住战马，转过身。
官道的尽头，孙武策马而来。
他的身后，跟着大队骑兵。
甲胄整齐，旗帜飘扬。
孙武勒马停在庞统面前，翻身下马。
他看着庞统，看着庞统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片刻。
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
庞统看着孙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
孙帅，您来得再晚一刻钟，末将就撑不住了。
孙武没有说话。
他走到庞统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庞统的肩膀。
剩下的，交给我。
庞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幽州城的方向。
城墙上，大乾的旗帜还在飘。
虽然破了几处，虽然沾满了灰土和血迹，可它还在飘。
朱棣这次败了。
庞统的声音很轻。
可他还会回来的。
下一次，他不打下幽州，不会罢休的，大明一定会增兵的。
孙武站在他身旁，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线。
下一次……
他的声音很沉。
本帅让他有来无回。
夕阳落尽，夜幕降临。
幽州城外，篝火成片。
乾军的士卒们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干粮，沉默地包扎伤口。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他们只是活着。
活着，就已经是胜利了。
庞统坐在一处火堆旁，手里捧着一碗热水。
水是凉的，可他不在乎。
他看着火堆里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反复闪过这几日的画面。
云中城。
三千守军。
凌统战死。
渔阳、潞县、蓟县、良乡。
一座又一座空城。
朱棣的三路大军。
孙武的骑兵。
分割战场。
一口一口地吃。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冷。
朱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攻了五天。
你打了五天。
你死了多少人？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那碗凉水。
我大乾又死了多少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碗沿，攥得骨节发白。
他把那碗凉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朝孙武的帅帐走去。
帅帐内，灯火通明。
孙武坐在帅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眉头紧锁。
庞统掀帘而入，在帅案前站定。
孙帅。
孙武抬起头，看着庞统。
庞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孙武把战报递给庞统。
朱棣撤到云中之后，直接分兵开始驻守那些他之前夺下的城池了。
他想跟我们打消耗战！
庞统接过战报，展开一看。
瞳孔猛地收缩。
大明一定有援军！
“否则朱棣绝不敢如此用兵，而且朱棣手里有火炮，他每座城池放上几十门火炮，我们若攻城，那代价便太大了！”
孙武点了点头。
朱棣在幽州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我们不必强攻，分割包围，切断每座城池内明军的联系跟补给就行。
庞统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若是这样，朱棣派兵偷袭，我军各部恐怕难以抵挡……
孙武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不会，他手里没有那么多兵力了！
“至少大明的援军到来之前，他朱棣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他的手指在草原的位置重重一点。
朕已经派斥候往草原方向去了。
常玉春若是南下，朕就在半路截他。
庞统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些标记着城池和道路的线条。
孙帅，您打算怎么打？
孙武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幽州到云中，从云中到草原，从草原到居庸关。
本帅打算……
“在朱棣援兵到来之前，先吃掉他的主力！”
“朱棣败逃后，若草原方向有大明骑兵来援，朱棣会往草原的方向撤离。”
孙武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
“他朱棣若真敢从那个方向逃，那本帅就……”
庞统看着孙武。
孙武点头。
在常玉春跟朱棣会合之前，先把朱棣吃掉。
然后再回头收拾常玉春。
庞统沉默了片刻。
可咱们的兵力……
孙武抬起手，打断了他。
兵力不够，就智取。
本帅在来的路上，已经派人去调陇右的骑兵了。
陇右有八千铁骑，三天之内就能北上。
本帅此行，也带来了三万轻骑，幽州境内再凑两千骑兵，如此就能凑足四万骑兵！
本帅要将这四万骑兵，插在他朱棣的心脏上！
“断他援兵，封他退路！”
“甚至还可以烧他的粮草，断他的补给！”
庞统看着孙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抱拳。
末将愿随孙帅出征。
孙武看着庞统，看着他那张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看着他左臂上还在渗血的绷带。
你还能打吗？
庞统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末将命硬。
死不了。
孙武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休整一夜。
明日天亮，随本帅出征。
庞统重重抱拳，转身走出了帅帐。
帐外，夜风很冷。
庞统站在旷野上，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草原。
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他又想起了凌统。
又想起云中城那三千守军。
想起这两日死在幽州城墙上的那些士卒。
他们的尸体还堆在城外，等着明天天亮入殓。
庞统攥紧了拳头。
凌统。
他的声音很轻。
你等着。
我这就能去为替你报仇了。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幽州城外的篝火渐渐熄灭。
夜幕深沉，星斗漫天。
战场上，只有风声和虫鸣。
明天，却还有新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