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站在马前,头低着,声音发紧:殿下,东路渔阳、西路潞县,都是空城。乾军跑了,粮仓烧了,水井填了。什么都没留下。
朱棣把两份战报叠在一起,慢慢收进怀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深处,有一团火在缓缓燃烧。
庞统啊庞统……
他的声音很轻。
你把外围的城池全让出来,是想让朕分兵驻守吧?
你算准了朕每拿下一座城,就得留兵驻守。
十万大军,分出一部分去守城,能用来合围主城的兵力就会减少。
然后,你就有了喘息之机。
朱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冷。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将领们。
传令下去。
东路、西路拿下城池之后,不必留兵驻守。
所有兵力,继续向前推进。
跟朕的中军保持齐头并进之势。
三路合围,直取幽州主城。
将领们齐齐抱拳:
战马扬蹄,号角声再次响起。
十万大军,分三路继续向北推进。
没有停歇。
没有犹豫。
庞统想用空城计拖住他的脚步,那他偏不驻守。
他要把所有兵力全部压上去。
先拿下幽州主城再说。
翌日。
东路明军抵达蓟县城下。
蓟县,同样是一座空城。
粮仓烧了,水井填了,守军跑了。
张辅策马在城中走了一圈,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走出城门口的时候,副将迎了上来。
将军,大帅的命令到了。
张辅接过战报,展开一看。
瞳孔猛地收缩。
不必驻守……全军继续推进……
他抬起头,看着副将。
大帅要让咱们继续推进?
副将点头。
张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战报折好,收进怀里。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天亮,继续北上。
同一日。
西路明军抵达良乡城下。
良乡同样空空如也。
李文忠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内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空城。
又是空城。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副将。
大帅的命令到了吗?
副将点头,递上一份战报。
李文忠展开一看,沉默了很久。
继续推进。
他把战报收好,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天亮,继续北上。
当夜。
幽州主城内。
庞统坐在帅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战报是蓟县和良乡的斥候送回来的。
明军东路拿下了蓟县,西路拿下了良乡。
可他们没有驻守。
他们继续推进了。
庞统放下战报,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
可站在他对面的太史慈,却觉得那笑意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副帅,朱棣没有分兵驻守。
太史慈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还在继续推进。
庞统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朱棣是聪明人。他看穿了朕的意图,所以他不驻守。
他想把所有兵力压上来,一鼓作气拿下幽州主城。
太史慈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咱们怎么办?
庞统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幽州主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死守。
太史慈愣了一下:可咱们只剩下不到两万守军……
两万人,守一座城。
庞统转过身,看着太史慈。
够了。
云中城三千人,守了朱棣三个时辰。
咱们两万人,能守多久?
太史慈沉默了片刻。
至少三天。
庞统点了点头。
三天。
够了。
他的目光穿过太史慈,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天幕上。
三天之后,孙帅就到了。
太史慈重重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第三日。
天色微亮。
幽州主城外,号角声炸响。
三路明军,同时抵达城下。
东面,张辅的两万五千大军列阵而立。
西面,李文忠的两万五千大军列阵而立。
正面,朱棣亲率的五万中军压阵而来。
十万大军,三面合围。
黑压压的一片,从城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尽头。
旌旗遮天蔽日,战马嘶鸣如雷。
朱棣策马站在中军阵前,手里拎着那杆铁枪。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阵列,落在幽州城墙上。
城墙上,大乾的旗帜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庞统站在城头,手扶着城垛,目光穿过晨曦,与朱棣的目光遥遥相对。
两人隔着数里的战场,隔着十万大军的阵列,隔着数日来连番的厮杀与算计,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庞统。
他的声音很轻。
朕看你这一次,还能往哪里跑。
他举起铁枪,枪尖指向幽州城。
进攻。
号角声炸响。
十万大军,同时发动。
东面,张辅的弩车开始齐射,弩箭如同暴雨般射向城墙。
西面,李文忠的投石车开始抛射,巨石裹着火油,砸向城内的建筑。
正面,朱棣的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踩着整齐的步伐,朝城墙压去。
幽州城,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
庞统站在城墙上,看着漫天的弩箭和火石,看着城下那片铺天盖地的明军,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死守。
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
退者,斩。
传令兵一拨一拨地跑下去。
城墙上的乾军士卒,开始沉默地拉动弓弦,开始沉默地抬起滚木礌石,开始沉默地准备火油热汤。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没有退路。
城破了,所有人都得死。
庞统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沉默的士卒,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明军,看着东面天空上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孙帅!
他的声音很轻。
快点!快点到啊!
你早到一刻,城内的兄弟就能少死数百人……
攻城战,从清晨打到正午。
明军发起了三轮冲锋。
每一轮冲锋,都在城墙下留下几百具尸体。
云梯被推倒了上百架,攻城锤被火油烧毁了十几具。
可城下的明军没有停。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东面的城墙,被火炮轰塌了一段。
明军步卒从缺口涌进来,跟乾军展开肉搏。
太史慈亲自带着亲卫营冲过去,银枪横扫,一枪刺穿了一个明军校尉的咽喉,又一枪扫飞了三个明军步卒。
缺口被堵住了。
可太史慈的左肩上,也多了一道刀伤。
西面的城墙,被投石车砸碎了两段。
明军从缺口涌进来,乾军的士卒被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