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军师说得对。”
他勒转马头,朝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
“收兵!回营!”
乾军退回营寨,重新整队。
武刚车重新推到营寨门口,弩手重新蹲在钢盾后面,震天雷重新埋进土里。
一切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态。
只是营寨外的地上,多了几千具唐军的尸体。
鲜血渗进黄土里,把整片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尉迟恭退回营寨,翻身下马。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甲胄上嵌满了碎铁片。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的怒火烧得像要把整个营寨点燃。
秦怀玉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
“将军,末将无能——”
“滚。”尉迟恭的声音很冷。
秦怀玉不敢再说什么,爬起来退了出去。
尉迟恭走进中军帐,一屁股坐在帅案后面。
他低头看着地图上乾军营寨的位置,手指在案几上急促地敲击着。
一下,一下,又一下。
节奏越来越快,快得像战鼓。
贾诩。
这个老狐狸。
他用武刚车挡住了前军,用震天雷炸散了主力,又用孙策的骑兵冲垮了左翼。
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
“将军。”副将掀开帐帘走了进来,抱拳道,“程处默那边有消息了。”
尉迟恭猛地抬起头。
“什么消息?”
“程将军说,项羽已经到了。他正在黑鸭岭五十里外拦截项羽。请将军速速发兵支援。”
尉迟恭的瞳孔微微收缩。
项羽到了。
程处默的五千人在拦截项羽。
可他现在被贾诩堵在这里,动弹不得。
想支援,过不去。
不过去,程处默的五千人挡不住项羽。
尉迟恭沉默了很久。
“传令程处默,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住项羽。拖到柴绍赶到。”
“告诉他,本将这边被贾诩堵住了,过不去。让他自己想办法。”
副将抱拳:“诺!”
他转身跑了出去。
尉迟恭重新坐回帅案后面,手指继续在案几上敲击着。
贾诩啊贾诩。
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你只是拖住了我。
可程处默那边,才是真正的战场。
只要程处默能拖住项羽,等柴绍赶到,项羽就是瓮中之鳖。
到那时候,你贾诩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救不了项羽。
尉迟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传令。全军休整。”
“本将要让贾诩知道,他耗不过我。”
黑鸭岭五十里外。
官道两侧是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
灌木丛很密,密得能藏下几千人。
程处默趴在山丘顶上,身上盖满了枯草,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一天一夜。
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可他没有闭眼。
因为他知道,项羽随时可能出现。
他必须亲眼看着那条官道,亲眼看着乾军走进这个陷阱。
他的身后,藏着五千精锐唐军。
五千人,人人都是程咬金亲手练出来的老兵。
跟着程咬金打过仗,杀过人,见过血。
此刻他们趴在灌木丛后面,手里握着长矛、环首刀、强弩。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没有人生火做饭。
所有人吃的都是冷干粮,喝的都是冷水。
程处默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兴奋。
他想起自己老爹程咬金跟他说过的话。
“小子,你爹我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可你爹我这辈子最怕一个人。”
程处默问谁。
程咬金的脸色变了,酒都醒了几分。
“项羽。”
“霸王项羽!”
“那家伙不是人,是怪物。”
“你爹我当年在大唐军中,跟着陛下打仗。”
“有一回在战场上碰见了项羽,为了救你秦伯伯,你爹我带着数百精兵,就去冲杀项羽了。”
“结果项羽一个人,一杆戟,杀穿了你爹我的数百精兵。”
“你爹我还被他一戟扫下马,生擒活捉。”
“从那以后,你爹我就记住了——战场上遇到项羽,除非你兵力十倍胜他,否则直接跑。”
“尤其是他朝着你杀来的时候,有多快你就跑多快。”
程处默当时不信。
他觉得老爹是在吹牛。
一个人怎么可能杀穿数百精兵?
可后来他听说了更多关于项羽的事。
每一战都是以少胜多,每一战都是杀得血流成河。
程处默终于信了。
项羽不是人,是怪物。
此刻他趴在山丘上,等着那个怪物出现。
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眼睛却很亮。
因为他有五千人。
五千精兵,占据地利,以逸待劳。
就算项羽再能打,也不可能在伏击战中打赢五千人吧?
程处默这样安慰自己。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落到了西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骑斥候,策马疾驰而过,左右张望。
然后是一队步卒,稀稀拉拉地走在官道上。
甲胄破碎,旗帜歪斜,脚步沉重。
有人在拄着长矛走路,有人趴在马背上半睡半醒,有人用布条缠着还在渗血的伤口。
程处默的眼睛亮了。
项羽的残军,到了。
他继续等。
等更多的乾军进入伏击圈。
斥候过去了,步卒过去了,骑兵也过去了。
官道上的乾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程处默在数。
一千,两千,三千……
项羽的数千残军,全部进入了伏击圈。
程处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
“放箭!”
号角声在山丘上炸响。
五千唐军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齐刷刷拉开了弓弦。
箭矢如同暴雨般朝官道上的乾军射去。
乾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没有人想到这里会有伏兵。
斥候已经探过路了,没有发现唐军。
程处默把伏兵藏得太好了,藏在灌木丛最密的地方,藏在山丘最陡的背面。
斥候只看了官道两侧的平地,没有爬上山丘去搜。
因为他们赶时间。
因为他们以为唐军都在黑鸭岭。
因为他们没想到,尉迟恭会分兵在这里设伏。
箭矢穿透了甲胄,穿透了皮肉,穿透了内脏。
乾军齐刷刷倒下一片,惨叫声连成一片。
有人在找掩体,有人在还击,有人在往后跑。
可官道两侧都是山丘,没有掩体。
还击的箭矢射不中山丘上的唐军,距离太远了。
往后跑的人被后面的自己人堵住了,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数千人挤在官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张辽的脸色变了。
他策马冲到项羽面前,声音急促:“霸王!有伏兵!两侧山丘上都有!”
项羽没有说话。
他坐在马上,抬起头,看着两侧山丘上那些唐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那是怒火。
是积攒了两个月的怒火。
是黄忠死后一直憋在心里的怒火。
黄忠死了。
那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将军,死了。
死在辽东城下,死在被唐军团团围住的时候,死在了断后的路上。
他的尸体被柴绍挂在了帅旗上,在风中摇晃。
项羽想到那一幕,心里就像被刀绞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张辽。”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底下,翻涌着的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你稳住军阵。”
项羽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要让队伍乱。”
“本王去斩那唐将。”
张辽的瞳孔猛地收缩:“霸王,山丘上有伏兵——”
“本王知道。”
项羽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伏击本王,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勒转马头,朝身后那十几名亲卫挥了挥手。
“走。”
十几名亲卫跟在他身后,策马朝山丘上冲去。
张辽的脸色白了。
“霸王!危险!”他嘶声怒吼,想追上去,被典韦一把拦住。
典韦看着项羽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别追。”
“你追不上。”
“你也拦不住。”
张辽咬着牙:“可霸王只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人够了。”
典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霸王一个人就能杀穿三千人的大阵,何况还有十几个人跟着。”
“那十几人,是霸王从我大乾数十万大军中跳出来的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