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以为他走了,
便和贞妃说出了心里话:
“信王专权跋扈,结党营私,一心盼着朕死了,他来坐上龙椅,太让朕失望了。
他将来必是皇儿继位的最大障碍,
朕筹划许久了,所以才利用武试发难。”
“怎么发难?”
“通过此次武试舞弊,将他的党羽一网打尽,还能让他身败名裂,今后对皇儿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哼哼!
天欲使其亡,必先其疯狂,可笑他还蒙在鼓里,这就叫帝王心术!”
南云秋心底猛然抽搐一下,
赶紧溜了出去。
此次武试让信王和党羽曲达当主考,他此前还纳闷,贞妃为何不加阻拦。
原来是文帝暗中授意!
之所要让事情闹大,因为只有闹大了,出人命了,
信王的罪过才更大。
文帝变了,变得让他不敢相认,为了毫无感情可言的儿子,为了不知将来能否成器的熊心,竟然处心积虑对弟弟下绊子,使阴招。
可笑信王,
不知不觉进入了哥哥设下的彀中。
他不知道是可喜,
还是可悲?
突然间,他浑身一激灵,
贞妃同意让卜峰出试题,莫非也是文帝的主意,准备一起除掉卜峰?
不可能,文帝和卜峰私交甚深,极为倚重,这一点朝野尽知。
即便有什么差错,文帝也不会太为难卜峰。
殊不知,
文帝为了熊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此时的信王府门口如同疆场,
武生和陈天择领衔的侍卫对峙。
而信王在家奴的护卫下,慢腾腾走出来,雍容富贵的本色依旧,身旁则是诸多重臣高官。
“大胆狂徒,尔等围攻王府与造反何异?
明明是学业不精,技不如人,竟捕风捉影造谣今科舞弊,识相的赶紧退下。
否则就视为乱民,格杀勿论。”
武生攘臂汹汹:
“王爷既然说没有舞弊,那为何开考前两日,就有人在清云观售卖试题?一道两千两银子,而且两道题目正是文试中出现的题目?”
“是啊,王爷怎么解释?”
“胡言乱语,试题乃朝廷绝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道观,你们可有证据?”
武生当即回怼: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魏馆里那些奸人会等别人去找证明吗?
王爷若是不信,现在就重新出题,当场开考,看看那些中榜之人能否考得出?”
“对,重新开考!”
“荒诞,朝廷武试不是儿戏,怎能推翻重来呢?你们若有证据,随时来找本王,否则本王就不奉陪了。”
信王心里发虚,
他也不清楚题目为何会流转到清云观,
但是这帮武生说得有鼻子有眼,自己也吃不准了。
毕竟,
去年在清云观就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他刚想溜走,武生们齐声高呼,骂骂咧咧,冲向信王府。
“杀,杀光这帮乱民!”
信王颜面无存,气急败坏,恶狠狠命令陈天择动手,
双方再次交手。
这些人可不是寻常乱民,而是赶考的武生,个个都不好惹,
侍卫们就算人多也占不到便宜,被打得丢盔弃甲。
没奈何,
陈天择亲自上阵,打翻几个武生,而有个武生怨气很大,竟然窜到了信王跟前,
信王吓得屁滚尿流。
幸好阿忠出手,直接将武生脖子扭断。
但武生并不畏惧,
练武多年就是为了找条出路,而武试则是最好的通道,既能报效家国,又能光耀门楣。
如今路被堵死,
当然要放手一搏。
“兄弟们,咱们和狗官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赞成,谁要是退却,谁就不是爹生娘养的,杀呀!”
今科登记在册的有近千名武生,加之陪同的送考的,少说也有三千人。
武生闹事后,
有些胆小的闷闷回家了,还有些人拿了金不群的银子,也选择息事宁人。
剩下的还有两百多人,义愤填膺,冲击了兵部,
权书逾墙而走,
最后来到了信王府。
刚才双方已经干过一架,信王妄想通过杀人立威,没想到这些主儿并未被吓到。
“弓箭手准备!”
陈天择一声令下,埋伏在王府后门的弓箭手冲到门前,有百名之多,拈弓搭箭对准了武生们。
要是松了弓弦,将会酿成无法挽回的血案。
“圣旨到!”
百名铁骑营侍卫,在秦风率领下飞驰而来,中间拱卫着一辆马车,
小猴子坐在车头掏出圣旨举过头顶,
高呼:
“众位武生莫要冲动,陛下听说了此次舞弊案,特派钦差全权前来查办。
有冤诉冤,有苦说苦,
不可聚众闹事坏了法度。”
众武生见到了希望,纷纷跪在马车前,恳求钦差主持公道。
“陛下有旨,着信王和刑部侍郎曲达全力配合钦差,彻查今科舞弊案,若有作奸犯科者严惩不贷。”
宣旨完毕,小猴子得意的瞧着信王。
信王诸人瞪大眼睛盯着马车,
他们不会想到是文帝苏醒,因为贞妃每次下旨都有权代表文帝。
好奇的是,
贞妃现在孤立无援,还能找到谁来做帮手?
朝中有头有脸的,大都投靠到他的麾下,
不会是找个小虾米来凑数吧?
他自信,
没有把柄让人抓到,
更自信车中的所谓钦差,是个翻不起浪花的小角色,贞妃此举不过是做做样子,麻痹武生,最后还得乖乖承认这些名单。
要知道,
秦喜还押在死牢里呢。
“有请钦差大人!”
小猴子搬过来凳子,搀扶着钦差走下马车。
当南云秋钻出车厢,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时,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
有人认识他是前科的武状元,
前辈出面,武生们燃气了信心。
而信王就像吃了只死苍蝇,咽咽不下,吐吐不出,呆呆的僵立原地,六神无主,脸色非常难看。
阿忠是对的。
他说过南云秋可能还活着,而梅礼这个蠢货,言之凿凿说,
南云秋死了。
两旁诸臣也目瞪口呆,额头冒汗,尤其是梅礼像见了鬼似的,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才发现不是做梦。
“信王爷,诸位大人别来无恙。”
他乐呵呵走过来,逐个打招呼,走到梅礼身边,
梅礼慌了神,竟问道:
“魏大人,你没死啊?”
“怎么,梅大人很失望吗?”
梅礼语无伦次:
“不不不,没死好,真是没想到。”
“不过听说梅大人在吴越风生水起,左右逢源,品美食,赏美景,猎美色,不亦乐乎。”
信王闻言怒视梅礼,
暗骂,
你个蠢货,让你去督办龙家土司杀人,你可倒好,正事一样没干!
言归正传,
南云秋发出两道命令,让侍卫火速赶往清云观,将观主和魏馆奸人拘传过来,
同时,
召集所有中榜的武生,他要在信王府门前现场查办。
接着,又安抚武生。
“诸位武生,本官也是武举出生。
俗话说,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本官和大伙一样,想通过武试报效家国,也能为自己找条出路。”
来头两句,
就拉近了和武生的距离。
“本官对科场舞弊深恶痛绝,
那些权贵之家利用手中的权,兜里的钱,为自家不学无术之徒铺路开道,盗取别人的果实,封堵别人的出路。
而穷苦人家有真才实学的人,只能名落孙山。”
武生感同身受,怒吼:
“不公平!”
“对,不公平,必须要肃清,必须要严惩。实不相瞒,本官去年也曾被舞弊坑害过,有人在决赛前,在本官的茶碗里下毒,今年他们还要故伎重演,咱们绝不答应。”
“不答应!”
众人找到了依靠,充满了信心。
而信王却做贼心虚,
因为就是他投的毒,可惜南云秋没有中招。
“我们愿意相信魏大人,可他们官官相护,您斗得过他们吗?”
“您也是武生出身,不能让咱们失望,寒了天下人的心呐。”
“大伙放心,魏大人和他们不是一伙人,一定会为咱们作主的,咱们要听他的。”
说话的人是朱二愣,
他看到南云秋没死,甭提有多高兴了,卖力替他吆喝,还兴奋的挥挥手。
“诸位但放宽心,
本官乃奉旨钦差,保管让所有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你们要把所有看到的,听到的证据全登记下来,帮助破案。
本官承诺追查到底,绝不手软,给大伙满意的交代。
如果诸位因此而耽搁行程,所有的花销都记在本官账上。”
武生们激动万分,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喜滋滋的,纷纷配合登记证据。
南云秋又肃然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当中也有人舞弊,现在主动交代可以免罪,否则同样要受到严惩。”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
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自首。
不自首,钦差未必查得出来,
但若是查实,后果相当严重。
可自首的话,成绩就保不住,今年就白辛苦了。
信王也在等着看好戏,心想,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自首才怪,那不是自罚三杯嘛。
你小子,还是嫩了点。
果然,
氛围很尴尬。
副主考曲达窃窃私语,还发出得意的冷笑声,同伙连声附和,就等看笑话。
这时候急需一只出头鸟,
南云秋手拿红榜,顿时哑然失笑,意味深长朝朱二愣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
就凭你认识的那几个斗大的字,还能中榜,赶紧老实交代吧。
“启禀钦差大人,草民愿意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