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林天乘车出了铁狮子胡同，沿着城区的街道向南苑机场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座椅的布面上，气温比上午升高了不少，路边已经有行人解开了棉袄的扣子。
南苑机场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远就看到几个人影站在跑道边。
吉普车停在机库门口，周卫国迎了上来。
卫国，啥时候到的？
司令员，我也刚到没一会。
周卫国侧过头，看了一眼正从远处滑行过来的运八，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几分：总部给我下达了通知，这件事我必须亲自负责才安心。您懂的。
确实。一定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走，一起看看去。
两人并肩往停机坪方向走去。跑道中央停着一架运八，机舱门敞开着，几名地勤人员正在机舱里忙碌，把一堆零散的物品搬出来，又往里面抬进去几件新的东西。周卫国指了指那架飞机：这架是改装过的，机舱里加装了几排固定沙发。虽然谈不上豪华，但在中国已经算不错了。首长坐这个，比原来的运输机舒适不少。
沙发结实吗？
加固过的，底盘焊在机舱地板上，起飞降落不会晃动。
那就好。上了年纪的人坐不惯硬板椅子。
正说着，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排小黑点，由远及近，轮廓逐渐清晰。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隐约可闻的低沉嗡鸣变成越来越清晰的震荡，在空旷的机场上空回荡。
来了。周卫国说。
运输机依次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减速，转弯，稳稳停住。舱门打开，第一批特战队员从机舱里跳出来，背着背包和武器，迅速在跑道边列队。魏大勇从第一架飞机的舱门口探出身来，看了一眼停机坪的方向，快步向林天走来。
人都到了？
全到了。魏大勇说，三架运输机，人加装备，一件不少。兄弟们已经在机场待命了。
等会有具体安排。
林天转身走向停在跑道边的那辆吉普车。车里没有司机，后座上放着一台单兵通讯设备。他在车门边站了一下，伸手从座椅上拿起那台通讯设备，打开电源。
信号灯亮了一下，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杂音，然后稳定下来。
把所有小组的频道调到一个通路上，以班为单位，全部上线待命，等我指令。
通讯设备里传来几声简短的确认，然后频道安静下来，只留下均匀的电流底噪。魏大勇站在吉普车旁边，低声开口：司令员，目标范围已经明确了？
路线图我已经拿到手了。按照事先划定的责任区，每三公里一个班，重点排查所有制高点、桥梁涵洞和公路两侧的村庄。能潜伏的地方全部过一遍，发现可疑人员不要惊动，立即报告位置和特征，等待下一步指示。
魏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路线图摊开，他在上面迅速扫了一圈，很快就分辨出了几处关键的地形位置，在心里默默对应了一遍各小组的分配方案。
各组确认频道。按刚才分配的位置，依次出发。排查过程中保持频道畅通，每隔十五分钟通报一次进展。发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通讯频道里依次传来各组的确认声。
林天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正好。
他把通讯设备的话筒拿近了一些，打开探测功能。话筒里传来一声极短的提示音，然后恢复了电流的平稳底噪。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显示，但林天知道，这个功能一旦激活，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可疑的电子信号和人员位置都会在屏幕上显示出来。随着各组逐渐就位，屏幕上的标记会越来越多，任何不寻常的信号波动都会被捕捉到。
他抬起头，对周卫国说：卫国，你回指挥室待着。如果总部那边有紧急通知，第一时间转给我。
周卫国点了点头，转身朝指挥室方向走去。林天坐在吉普车后座上，膝盖上摊着那份路线图，目光停在上面，但耳朵始终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动静。
频道里传来第一组的声音：一号位就位。制高点视野良好。
二号位就位。桥涵附近没有发现异常。
三号位就位。村庄外围已展开搜索。
四号位就位。路侧排水沟检查完毕。沟槽内无异常。
声音一个接一个。林天一个一个确认，始终没有多余的话。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屏幕上微微闪了一下。一处标记出现在距离主路大约一公里远的位置，位于一片稀疏的树林边缘，地形上正好可以俯瞰主路的一段拐弯处。信号不强，不像电台设备发出的持续电波，更像是某种短暂的单向收讯动作——有人在接收信号，但没有主动向外发送什么内容。那个位置地图上没有标任何房屋或哨所。
三号位。
三号位收到。
你所在区域南侧那片林子，进去看一眼。树林边缘有一个单独的信号点，你过去确认一下，不要惊动，确认后报告。
收到。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七八分钟，然后传来三号位的声音，音量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话筒在说话：确认了。林子边缘有一个单人掩体，周围有新翻的泥土，掩体里有一台收音机大小的接收设备，可以接收信号但不能发射。藏在灌木丛里，覆盖了黑色防水布。一个人。他看到我了，但没有动，也没跑。我正隔着几棵树观察，他似乎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暴露了。
周围有没有同伙？
没有看到，正在扩大观察范围。掩体附近只有一条进出的小径，小径两侧的落叶已经被人踩过，但痕迹很单一，像是同一个人反复进出的结果。没有其他脚印通向别处。
确认他没有武器？
身上没有看到长枪。腰间有一个工具包，可能是来维护设备的。袖口露出电线的接头，看起来像是临时搭线。
你在原地盯着，不要动手。等我指令。
收到。
四号位。
四号位收到。
报告你们那边的情况。
正在检查路南侧的一处涵洞。洞壁上有一个通风口，用砖块挡着，但砖块堆叠的方式和周围的灰浆颜色新旧不一，像是近期被人挪动过。我已经通知最近的另一个小组从侧面绕过来，等他们到位后一起检查。
几块砖的堆叠颜色差异有多大？
新旧色差明显，老砖表面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新露出的断口没有苔痕，应该是最近三五天之内被翻动过。
确认通风口后面有没有空间。
我正准备用手电筒探照查看。如果砖块后面是空的，说明有人利用涵洞结构设置了观察位置。如果砖块背后是实心墙壁，那只是普通的旧通风口。
注意安全，确认之后立即报告。
收到。
通讯频道里又安静了片刻。屏幕上那几个信号点还在稳定地闪烁着，机场的方向看不到什么动静，远处的天边有几朵薄云，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移动。
所有点位持续排查，不放过任何异常。有发现随时上报。务必确保在整个责任区内不留下任何死角。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简短确认。每一个确认后面都跟着各自位置的当前进展——有人正在检查第二个涵洞，有人正在排查一处独立的土丘，有人正在核实一座废弃水塔的结构。各组的声音交替出现，在频道里形成一种有序而持续的流动，既不密集也不稀疏，就像一张不断被拉紧的网，正一点点覆盖住整条路线上的每一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