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一纵主力部队已经沿着山脚下的小路开始向那条山脊线攀爬。
山路比侦察报告里描述的更窄，有些地方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碎石和板结的黄土，湿漉漉的晨露让路面变得更加溜滑。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贴着山壁侧身前进，背包和武器轻轻碰撞着岩壁，发出断续的钝响。
张大彪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侦察连已经提前上山，在沿途关键位置拉好了绳索，还在几个容易踩滑的陡坡段用匕首凿出了一排浅浅的脚窝。
他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看着下面的队伍缓缓沿着山脊线移动，嘴里低声数着人数，确认后面没有掉队的。
前面那段坡最陡，让大家把间距拉开，一个一个过。
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传令兵贴着岩壁一路把口令接力传了下去。
部队过那段陡坡的时候，一个年轻战士脚下打滑，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手里攥着的步枪差点脱手。
好在后面的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背包带，把他拉回了站稳的位置。
没事吧？
没事，蹭了一下。战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重新把枪背好，继续往前走。
整个队伍没有停下来，间距缩短又拉长，像一条灰色的链子沿着山脊线慢慢移动，偶尔有人低声传话，很快被山谷里的风声盖住。
上午十点左右，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兵发回信号：山脊线即将走完，前方开始下坡，坡度比上山缓和很多，出了这片山就是隘口背后那片丘陵地带。
张大彪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拿出地图看了看，又抬头扫了一眼前方的地形，站起来向身后的传令兵挥了挥手。
给指挥部发报，主力已经翻过山脊，正在下坡，预计下午两点全部到位。
“是！”
……
另一边，后方指挥部里的步话机响起来，通讯员接听之后转头报告：司令，前线来报，主力已经翻过山脊，正在下坡，预计下午两点全部到位。
林天看了看桌上的地图，手指在隘口后方的标记点上按了一下：给李云龙发电，让他今天下午逐步加强火力试探，把对面守军的注意力彻底钉在正面。不要等我们到位再打，提前做出进攻的架势。
赵刚从院子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晨露和薄薄的一层泥土。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地图，目光在那条翻山路线和隘口之间的相对位置上停了两秒。
主力到位之后，佯攻和主攻的衔接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李云龙那边要是提前打了，对面的防御重心会不会提前转移？
就是要他提前把重心调动起来。林天手指在地图上的隘口正面划了一道短弧线。
李云龙火力试探得越猛，守军就越觉得主攻方向在正面，越会把预备队往前面调。等他们调过来了，侧翼就空了。”
“那时候主力从后面压上来，前后一夹，他就算是两个团也撑不了多久。
赵刚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山脊线在雾中若隐若现，远远的看不清什么动静，只偶尔能看到一小片灰色在移动，像云影在山坡上滑过，又像飞鸟投下的翅膀的影子。
下午两点，步话机里传来张大彪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主力全部到位，正沿着山脚向隘口后方迂回。没有遇到守军，这一片是空的。
林天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快的弧度，但转眼就收了回去。他拿起话筒：按原计划展开，不要提前暴露。等李云龙那边火力试探持续四十五分钟以上再动。
明白。张大彪的声音断掉了，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与此同时，隘口正面的李云龙已经按计划开始了火力试探。
迫击炮轮番打了三轮，炮弹落在隘口阵地前沿，轰起一团团灰色的烟尘。
紧接着重机枪开始断断续续地扫射，不追求命中，只为了制造动静，让守军觉得正面马上就要发起冲击。
对面的阵地果然有了反应。
原先沉寂的碉堡里陆续喷出机枪火舌，子弹穿过阵地前沿的空地，在地上打出一排排弹孔，尘土飞扬。
紧接着几发迫击炮弹从隘口后面落下来，炸在李云龙后撤之后的空阵地上，落点偏了将近一百米，但声势不小。
李云龙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动静，嘴角慢慢咧开了一点：上钩了。他以为我们要冲了，把机枪全架出来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炮位再打两轮，然后停火十五分钟。停了之后他该纳闷了，不知道我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传令兵刚跑出去，对面阵地上的机枪声忽然密集了起来，比刚才的试探性压制猛了不少。
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微微下压，看到隘口侧面有一队人影正沿着山脚往东运动，大约一个排的规模。
派兵出动了？这是要摸我们的侧翼。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朝身边的参谋招了招手，派一个连过去，歼灭他们。
三个排便衣战士提着枪猫着腰钻进了杂木林，在林缘的灌木丛里压低身形变换了几个位置。
对面的那个排远远看到了林子里的动静，果然停了下来，在原地观察了几分钟之后，开始慢慢往回缩。
李云龙在石头后面看着这一幕，把望远镜收起来，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
对面的迫击炮又响了两声，这次落点更远了，显然对面也没有多少弹药储备，不敢持续施压。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摸出那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上，没点，只是含着，眯眼看着前方那片被炮火熏黑的山石和树丛，等着后面的动静。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隘口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连续的爆炸声。响声比迫击炮轰击更闷、更沉，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根上掀翻了。
李云龙猛地站直了身体，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卷掉在地上。
他抓起望远镜朝隘口方向看去，只见隘口后方升起了几团浓烟，黑灰色的烟柱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紧接着步话机里传来张大彪的声音，干脆利落：到位了。炸了他们的弹药点。守军正在往后面缩，正面可以冲了。
李云龙把望远镜往腰上一挂，朝身后的部队挥了一下手：
他抓起冲锋枪跳出掩体，脚下的碎石哗啦啦散开，身后的战士们从隐蔽处一跃而起，沿着山坡朝隘口方向压了过去。
远处后方的爆炸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把黄昏的天幕炸得忽明忽暗。
林天站在祠堂门口，步话机里的动静传过来的时候，他正望着隘口方向那片越来越浓的烟柱，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一句：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