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天在前线指挥部里把地图重新铺开。
地图上京汉铁路从郑州一路向南延伸，经过许昌之后继续通往漯河。
漯河的位置比他之前预想的更重要——不仅是一个铁路枢纽，还是沙河与澧河交汇的地方，控扼着通往豫南的通道。
李云龙从外面走进来，在地图旁边站定：“侦察兵已经出发了，顺着铁路线一直往南摸，天黑前应该能到漯河外围。”
“漯河的兵力配置，从之前的通报来看，规模不大，可能只有一个团左右。”
林天的手指在地图上漯河的位置点了一下，“但漯河的地形比许昌复杂，两条河夹着城区，渡河通道有限。”
“如果守军利用河道布防，攻城的时候就会多一层阻碍。”
“两条河在城北汇合，城西是沙河，城南是澧河。如果要攻城，从哪个方向打比较合适？”
“城东。城东没有大河阻拦，铁路线从东面进城，站场也在东侧。如果沿铁路线从东面推进，可以直插站场和城区衔接点。”
李云龙看了一会儿地图：“城东虽然没河，但铁路两侧有大量民房和货仓。如果守军在那些建筑里设了火力点，部队推进的时候会受到侧射压制。”
“那就先不打城区，先打站场。站场拿下之后铁路线就断了，城里的守军如果还想往南退，只能走公路。他走公路的话，速度慢，补给也跟不上，打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先头部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明天早上。炮兵今天傍晚之前转移到城东阵地，步兵明早天亮前在城东集结完毕。”
当天下午，炮兵团开始向城东方向机动。四门152加榴炮和六门105榴弹炮沿着许昌城外的公路向东移动，炮车在土路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履带碾过路面边缘的杂草时发出持续的碾压声响。步兵连队也开始向铁路沿线集结，站在路基两侧的排水沟旁等待命令。
赵刚从许昌城内赶了过来，在林天的临时指挥部门口停下：“孔捷的部队已经到许昌了，正在接防。漯河方向的侦察报告也刚到，你看了没有？”林天说还没看。赵刚转身走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电文，电文的内容不长，主要写的是漯河城防和兵力部署的情况。他在门口把电文递过来：“侦察兵在漯河城外看到的情况和之前预判的差不多。兵力不多，大约一个团的规模。但城墙上架了机枪，城东的铁路站场也有人在驻守。”
林天看完电文后没有多说什么，把电文放回桌上：“明天打站场，拿下站场之后再看城里的反应。他如果撤，我们就不追；他如果守，我们再想办法。”
当天夜里，指挥部里的油灯一直亮着。林天坐在灯下看了几份从后方转来的通报，内容大多是关于物资调拨和俘虏处理的日常事务。他看完之后把通报叠好放回文件筐里，没有批注。窗户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巡逻队的脚步声，走得不快，在石板路上发出均匀的节奏。脚步声从窗前经过，由近及远，然后消失了。隔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又从另一头响起来，还是那个节奏。
第二天清晨，部队在漯河城东的预定位置完成了集结。火炮在站场以东约两里处架好，步兵在站场外围的铁路路基后方展开。林天没有到前线去，留在指挥部里等消息。赵刚从外面进来，说：“炮兵团已经就位。步兵已经接近站场外围，正在等待指令。”
“站场里有没有发现守军调动？”
“目前没有。侦察兵报告说站场内人员不多，大约一个排左右的兵力，分散在站台和货仓周围。铁路线上没有看到列车。”
“那就打。先打站场，不要动城区。炮火覆盖站台和货仓区域，步兵在炮火停止后进入站场清理残余。”
赵刚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炮声从东面传来，声音隔着几道街巷传过来已经有些发闷，但落点密集，节奏持续，没有中断的迹象。林天坐在指挥部里听着炮声的节奏和方位变化，从炮声的间隔和落点分布来判断，炮火正在按照预定方案覆盖站场的目标区域。
炮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停了。隔了大约十分钟，一名参谋从外面走进来：“报告，站场已经拿下。守军大约一个排，没有形成有效抵抗。大部分人员在炮火准备期间就已撤离，少量留下的也被步兵迅速清除了。站台、货仓和铁路线均未遭到严重破坏。”
“城区方向有没有动静？”
“目前没有。城墙上的人影比炮击前少了一些，城门紧闭。”
“保持警戒，暂时不要靠近城区。”林天说，“让步兵在站场外围构筑防线，防止城内守军突然出击。”
当天中午，一份从漯河城内截获的电报被送到了指挥部。电报是发给上级的求援电报，大意是漯河城东站场已被占领，铁路线中断，请求尽快派兵增援或空投补给。
赵刚看完电报后说：“他求援了，说明他不想打，也不想撤。他在等。”
“等援军也好，等命令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他不打，我们也不急着打。站场在我们手里，铁路线已经断了，时间拖得越久，他的处境越被动。”林天说，“封锁城东通道，同时切断城北和城南的公路。如果他不出来，我们就围着他。”
当天下午，部队开始在漯河城外布设封锁线。城北和城南的公路出入口都被控制住了，步兵在路口堆了沙袋，架了机枪。城东方向的站场已经完成了防御工事的构筑，沙袋堆了两层高，机枪射击口留好，射界开阔。骑兵侦察队在城外来回巡逻，确保没有遗漏的通道被人利用。
傍晚时分，赵刚从外面回来，说：“城里的守军一直没动。城墙上的人影比白天少了一些，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个哨位，间距不均匀，有疏有密。不知道是撤了还是在收缩防线。”
“不管他是撤了还是在收缩，对我们来说差别不大。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他沉不住气，今晚或者明天天亮前可能就会选择突围。”
当天夜里，城北方向传来几声枪响，很快又停了。巡逻队报告说大约有一个连的兵力试图从城北突围，被封锁线打退，已经撤回城内。林天在指挥部里听到报告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让他回去。”
第二天天亮后，城墙上的人影明显减少了。原本每隔一段就能看到哨位，现在间距大了不少，有些位置空了，上面没有人。城门仍然紧闭，但城门口堆着的沙袋没有增加，位置也没有移动，和昨天一样。
“他撤了一部分人，剩下的人还在守。”赵刚说。
“撤了一部分，说明他知道守不住了。”林天说，“但他没有全部撤走，说明他还在等命令，或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通知部队，从今天开始每天傍晚打两轮炮，落点选在城门附近。不要打城墙，就打城门。让他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封住他最后一条出路。”
当天下午，李云龙来到了指挥部。
他走进门时身上还带着一股柴油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在桌边站定：“站场已经稳住了，城里的守军没有出城反击，但也没有投降。”
“围困的时间可能需要比预想的更长一些。”林天说：“长就长，不急。”
“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关键区域，铁路线也拿在手里了，他出不出来的区别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