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112师被全歼的消息传到了吉县克难坡。
阎锡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战报，字迹清晰，数据详实。
战报上写着——112师全军覆没，师长以下官兵阵亡千余人，被俘六千余人，仅两千余人在夜色中突围成功。
解放军缴获武器弹药无数，包括火炮、机枪、步枪，堆积如山的物资，足够装备一个师。
阎锡山看完了战报，把它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移动。
“长官，117师已经到达预定位置，正在组织防线。”副官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胡长官那边也来了消息，说他的部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好。”阎锡山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副官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离开。“长官，还有一件事。”
“说。”
“据溃退下来的士兵说，解放军的步兵全部装备了半自动步枪，火力非常猛烈。”
“他们的坦克也比我军的先进得多，射程和防护都占据优势。112师被包围后，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
阎锡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半自动步枪……坦克……飞机……”
“长官，情报显示，这支从太原方向出击的解放军部队，装备水平确实远超其他部队。”
“112师的被全歼，虽然有轻敌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装备差距太大。”
阎锡山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份战报上。他的手指在战报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终于知道，当年日本人对战这支部队时的感受了。”
“长官？”
“装备差距太大了。不是战斗意志的问题，是代差。当年日军面对我们，也是同样的感觉。”
“现在，轮到我们面对这支军队了。”阎锡山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命令各部队，放弃外围阵地，向晋西南方向收缩防线。集中兵力，依托有利地形组织防御。不要与解放军在开阔地交战。”
“长官，放弃外围阵地，会不会影响军心？”
“军心？打胜仗才有军心。打不赢，说什么都没用。”阎锡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副官。
“给胡长官发报，如果他愿意出兵，我愿与他共同组织一次反扑。如果他不想出兵，那我们就各自为战。”
.........
当天深夜，晋西南某县城，中央军第89师师部。
楚云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战报，已经看了很久。
战报是中央军情报部门转来的，关于112师被全歼的详细过程，附有缴获物资清单和战场照片。
他看到那份清单的时候，手指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照片拍得很清晰，那些被缴获的武器整齐地码放着，闪着冷光。
孙铭站在旁边，等楚云飞开口。
孙铭是他的老部下了，从晋绥军时期就跟着他，后来他调到中央军，孙铭也跟着调过来。两个人在一起超过十年，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师座，这份战报您看完了？”
“看完了。”楚云飞把战报放在桌上。“112师被全歼，前后不到两天。一万人的部队，说没就没了。”
“不是112师太弱，是他们的对手太强。据说那支从太原出击的部队，装备水平远超其他解放军部队。
半自动步枪、坦克、大炮，一应俱全。晋绥军那点家底，根本挡不住。”
楚云飞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孙铭，你说，这场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铭沉默了片刻。“师座，这话不该我问您。您是师长，您觉得是为了什么？”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远，像是穿透了黑暗，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日本人投降的时候，我以为仗打完了。老百姓能过安生日子了，国家能好好建设了。结果呢？”
“日本人走了，自己人打起来了。一个中国，变成两个阵营。你打我，我打你，打来打去，死的都是中国人。”
“师座，这是大势所趋。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
“大势所趋？”楚云飞转过头，看着孙铭。
“什么是大势？是国家分裂是大势，还是老百姓受苦是大势？我当兵这么多年，打日本人从来没有犹豫过。”
“因为那是外敌，是国家仇，是民族恨。可现在呢？我手里的枪，对着的是自己人。”
“那些人，跟我一样说中国话，跟我一样吃中国饭，跟我一样是中国人。”
孙铭没有说话。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前。“可战争已经开始了。这场仗，不管谁赢谁输，流的都是中国人的血。”
“师座，您打算怎么办？”
“观望。”楚云飞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主动出击，不参与大规模进攻。如果上面有命令，我就执行，但不会积极。能拖就拖，能避就避。”
“如果上面追责呢？”
“追责？现在这个局面，谁有心思追责？他们要的是能打仗的部队，不是要找茬的监军。”
“我手里有一个整编师，只要我不倒向解放军，他们就不会动我。”
孙铭点了点头。“师座，您说得对。”
楚云飞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战报上。“112师被全歼，晋绥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解放军不会停下来，他们会继续推进。”
“胡长官虽然向晋南增兵六个旅，但中央军跟晋绥军不是一条心。阎长官想靠他守住晋南，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做好自己的事。加固防御工事，储备弹药和粮食。如果解放军打过来，我们至少能守住阵地。”
“如果他们没有打过来，我们也不主动惹事。”楚云飞看着孙铭。“孙铭，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的心思。”
“师座，我明白。”
“明白就好。你下去吧，把防务再检查一遍。不要让下面的人松懈，也不要让他们主动挑衅。”
“是。”孙铭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楚云飞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战报，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放下战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书，翻开，慢慢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本《孙子兵法》，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了毛边。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抽屉里。
外面的夜色很深，远处的天边偶尔有微弱的闪光，像远处的闪电，又像是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