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平回来的第三天傍晚，林天在小院里吃晚饭。
苏婉清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炒了一盘青菜，蒸了两碗米饭。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林天喝了两口汤，放下碗。“过几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沈阳。”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干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多久？”
“说不准。十天半个月，也许更久。”
“嗯。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在基地好好上班，有什么事找赵刚。”
苏婉清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吃饭吧。汤凉了。”
几天后，林天到了北平。老总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标注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里。
“来了？坐。婚礼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谢谢老总关心。”
“嗯。说正事。”老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天面前。“演习的详细方案。你看看。”
林天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演习背景设定为蓝军企图通过海上运输，在秦皇岛一带登陆，进而向东北腹地推进。红军在获悉情报后，迅速从周边调集一个步兵师，配属装甲和炮兵力量，在登陆场组织防御，阻止蓝军登陆。同时，红军海军出动驱逐舰和潜艇，从海上对蓝军运输船队和护航舰艇实施围剿。空军负责夺取制空权，并对登陆场实施火力打击。
合上文件，林天抬起头。“这个背景设定，针对性很强。”
老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强吗？我觉得一般。就是一次正常的登陆反登陆演习。各国记者都来了，让他们看看咱们的部队是怎么打仗的。”
“各国记者？都有哪些国家的？”
“美、英、法、苏，还有几个小国的。美国人最积极，派了好几个。”老总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正好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吃素的。”
“我明白了。演习的目的是展示我军的快速反应能力和联合作战水平。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闭嘴。”
“你明白就好。”老总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手指在秦皇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登陆场选在这里。地形开阔，适合多兵种展开。红军的防御部队从锦州方向调，一个师，加上配属的装甲团和炮兵团，总兵力一万五千人左右。海军出动四艘驱逐舰、两艘潜艇。空军出动两个大队的歼击机和轰炸机。”
“这个兵力配置，打蓝军一个登陆编队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就对了。演习不是演戏，但要达到震慑效果。”老总转过身，看着林天。“你回去之后，把参演部队的具体方案细化一下。四月十号开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是。我明天就去沈阳，跟各部队对接。”
“去吧。”老总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到了沈阳，替我给怀远同志带个好。”
“老总放心。”
第二天，林天飞到了沈阳。他没有先去指挥部，直接去了东北局。
陈怀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林天，笑了。“哟，新郎官来了？”
林天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陈叔，您又打趣我。”
陈怀远放下文件，靠在椅背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还叫陈叔？”
林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舅舅。您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陈怀远哈哈大笑。“你结婚那天我走不开，没去成。你舅妈念叨了好几天，说没喝到外甥女婿的喜酒，心里过意不去。”
“来日方长。等局势稳定了，我请您和舅妈好好喝一顿。”
“行，我记着。”陈怀远收起笑容。“说吧，这次来沈阳，什么事？”
“演习。四月十号在秦皇岛一带搞一次登陆反登陆演习。老总让我过来协调参演部队。我过来跟您打个招呼，顺便看看您。”
“演习的事我听说了。老总跟我通过气。”陈怀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林天，自己拿了一根，点上。“规模不小。还邀请了各国记者观摩？”
“对。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苏联人，都来了。”
陈怀远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这是给某些人看的。让他们知道，咱们的海陆空不是摆设。”
“您说得对。演习的目的就是这个。”
陈怀远弹了弹烟灰。“需要东北局协调什么？你尽管开口。”
“暂时没有。等方案细化了，有需要我再找您。”
“好。”陈怀远站起来，走到窗前。“孔捷在沈阳，你找他了吗？”
“还没。一会儿就去找他。”
“去吧。他那边整编刚收尾，正好可以拉出来练练。”
林天站起来，跟陈怀远握了握手。“舅舅，那我走了。”
“走吧。晚上来家里吃饭，你舅妈说想见见你。”
“好。”
出了东北局，林天直接去了三纵指挥部。孔捷正在办公室里看地图，桌上摊着一张秦皇岛一带的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不少记号。
“老孔，看什么呢？”
孔捷抬起头，看到林天进来，放下铅笔。“老林？你怎么来了？”
“演习的事。老总让我过来协调。”林天在孔捷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你也在研究这个？”
“赵刚给我发了电报，说参演部队从咱们三纵出。我在琢磨兵力配置。”孔捷把地图转过来，让林天看得更清楚。“登陆场在这里，地势开阔，适合装甲部队展开。我打算用一个步兵团加一个坦克营作为第一梯队，在滩头建立防线。炮兵团部署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投入反冲击。”
“海军和空军呢？”
“海军的四艘驱逐舰在登陆场两侧海域设伏，潜艇前出到外海，监视蓝军增援舰队。空军的歼击机在演习区域上空巡逻，夺取制空权，轰炸机对蓝军登陆编队实施火力打击。”
林天点了点头。“这个方案不错。你把细节再细化一下，明天报给我。”
“行。”孔捷合上地图。“老林，演习邀请了各国记者观摩？”
“对。美、英、法、苏，都来了。”
“这是给他们看的。”
“给他们看的，也是给某些人看的。”林天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孔，你记住，演习不是演戏。要打出咱们的威风。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孔捷点了点头。“我明白。”
下午，林天又去了一纵和二纵的驻地，分别跟李云龙和丁伟碰了面。李云龙听说演习不让他去，瞪着眼睛问为什么。林天说，一纵另有任务。李云龙又问什么任务，林天说保密。李云龙气得直拍桌子，但也没办法。丁伟倒是平静，说他正好趁这段时间把部队的装备换装搞完。
傍晚，林天去了陈怀远家。陈怀远的爱人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排骨，还有一盘炒时蔬。陈怀远开了一瓶酒，两人喝了好几杯。陈怀远说起东北的工业恢复情况，说今年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林天说起基地的科研进展，说导弹和核弹的进度比预想的快。
陈怀远的爱人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不时插一两句，问林天结婚的事，问他媳妇好不好，问他在基地吃得好不好。林天一一回答，她听着，眼眶有些红。
“你爸妈在南洋，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结了婚，有人照顾你了，他们也放心了。”
“舅妈，您说得对。”
吃完饭，林天告辞出来。陈怀远送到门口，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演习的事，好好搞。别给咱们东北军区丢人。”
“舅舅放心。”
夜色很深，沈阳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魏大勇发动车子，驶向指挥部。
林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转着演习的方案。兵力配置、火力协同、后勤保障，一样都不能出错。
这是给全世界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