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陨城比贾赦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或者说,乱。
城墙是乌黑色的巨岩垒成,高约三十丈,墙面上密布着刀剑劈砍的痕迹,有些痕迹深达数尺,边缘还有焦黑的灼烧印,显然是法术攻击留下的。城门大开,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一块丈许高的青色石碑立在门口,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波纹。
年轻修士——他自称“张灵玉”——带着贾赦走到石碑前,伸手示意:“把手放上去。”
贾赦依言将手掌贴上石碑,石碑表面的波纹猛地一颤,然后恢复平静。张灵玉看了看波纹的颜色,点了点头:“是活人,没有被神只念侵染的痕迹。走吧。”
“这就完了?”贾赦有些意外。
“不然呢?”张灵玉瞥了他一眼,“天陨城虽然是散修聚集地,但好歹有几位圣人坐镇,谁敢在这儿闹事?你进去之后自己找客栈住下,城中心有‘道碑’,可以花灵石查阅基础的修炼法门。想加入门派,去城西的‘引仙阁’测试资质。其他规矩,街边随便拉个人问问就知道。”
他说完便要走,贾赦叫住他:“张道友,多谢带路。不知这灵石……是何物?”
张灵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个‘界外来客’。行吧,看在你老实配合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句——天陨城里鱼龙混杂,你这种浑身冒金光的‘肥羊’,小心别被人盯上。”他从袖中摸出三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晶石丢给贾赦,“送你三块下品灵石,省着点花,够你在城外住三天。”
说完他便御剑走了,方向是摇光圣地在天陨城中的一座分坛,银白色的塔楼高耸入云。
贾赦掂了掂那三块灵石,触感温润,内部蕴含着一丝精纯的能量,虽然远不如金果药力,但对于修炼而言应该是基础货币。他把灵石收好,大步走进了天陨城。
一入城门,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全是摊位,卖的物品种类之多令人眼花缭乱:兽骨、矿石、丹瓶、符纸、还有装在笼子里的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贾赦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条三尺长、通体碧绿的蜈蚣,摊主正吆喝着“千年寒铁蜈蚣,炼器淬毒两相宜”;旁边的摊位则挂着一幅画卷,画中女子栩栩如生,但眼珠会动,盯着路过的行人看。
路上的修士也五花八门。有的穿着华丽的法袍、头顶悬浮着法器;有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凶狠;还有几个明显是妖族——一个长着狐尾的少女、一个额头有独角的壮汉、一个浑身羽毛的鸟人。
贾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心中快速建立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模型。他的步伐很稳,没有刻意隐藏气息,也没有故意张扬。九枚金果的药力沉淀在丹田中,只要他不主动催动,那些金色纹路就不会浮现,只余些许微光在皮肤下流转,看起来倒像是个“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的普通修士。
但就是这“普通修士”的姿态,反而引来了麻烦。
“哎,新来的?”
三个面容粗犷的散修拦住了他的去路,为首的一个脸上有刀疤,左臂缠着铁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铁球表面有血渍,显然不是什么装饰品。
贾赦停下脚步,面带微笑:“三位有何指教?”
“指教?”刀疤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新来的都要交‘入城费’。不多,十块下品灵石。交了钱,你在城里横着走都没人管你。不交——”他晃了晃那铁球,“那就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贾赦的目光从刀疤男脸上移到他身后的两个跟班身上。一个是瘦高个,手指间夹着几张黄符;另一个是矮胖子,腰间挂着一个鼓囊囊的皮袋,里面有东西在蠕动。三人的修为——贾赦用新生的神识一探——都是“仙台”之下的“化龙”巅峰,大约相当于他吞下三四枚金果后的水平。
放在三天前,这三个他得费一番手脚。但现在已经吞完九枚果子了。
“十块灵石?”贾赦从袖中摸出张灵玉给的那三块下品灵石,摊在掌心,“实不相瞒,在下身上只有三块。三位若是通融,便拿两块去,给在下留一块住店?”
刀疤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三块全拿来!”
“那不行。”贾赦的笑容不变,“总得留个吃饭的钱。”
“你他妈——”刀疤男暴怒,铁链甩动,那黑色铁球呼啸着砸向贾赦的胸口。
这一下毫无预兆,力道极为刚猛,铁球表面甚至泛起一层乌光,显然是附着了某种法力的。周围的散修纷纷避开,但没有人出声喝止,显然这种事在天陨城里稀松平常。
贾赦没有躲。
他伸出一根手指——食指——轻轻点在了铁球迎面砸来的瞬间,指腹与铁球表面接触。没有撞击声,没有气浪,铁球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猛然停滞在空中,纹丝不动。连带着铁链崩直,刀疤男被那股反震之力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刀疤男面色大变。
贾赦收回手指,那铁球表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半寸深的指印。他语气平淡:“三块灵石都给你,也行。但你得告诉我,哪家客栈最安全、哪家酒馆的酒最好喝。这笔买卖,不亏吧?”
刀疤男愣了三息,然后猛地收回了铁链,脸上的凶恶瞬间变成了谄媚:“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小人多有冒犯、多有冒犯!三块灵石不敢要,您请、您请——”他侧身让路,两个跟班也跟着缩了缩脖子。
贾赦把三块灵石收回袖中,从刀疤男身边走过时,又丢下一句:“哪家客栈?”
刀疤男忙道:“城中有家‘来福客栈’,老板娘是位‘仙台二层’的前辈,没人敢在她店里闹事。价钱也公道,一晚一块下品灵石。”
“多谢。”贾赦摆摆手,径直朝城中走去。
身后,刀疤男擦着冷汗,低声跟跟班嘀咕:“那手指头……什么来头?我那‘玄铁重球’可是掺了陨铁精的,连化龙巅峰的修士挨一下都得吐血,他一根手指就接住了?”
“老大……他那手指上好像有金色纹路。”
“……操,别惹他。”
贾赦在来福客栈安顿下来。老板娘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妇人,凤眼薄唇,说话干脆利落,收了灵石后丢给他一块木牌做房卡,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你身上的药味太重了。这两天小心点,别出门乱逛。”
药味?
贾赦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襟,确实有一缕极淡的清甜香气,那是金果药力的残留。他心中一凛——能隔着这么远都闻到气味,说明那九枚果子的来历非同小可。看来得尽快找到收敛气息的法门。
他住进二楼靠街的房间,关上门窗,盘膝坐在床上。外面的喧嚣声隐约可闻,但他的神识已经覆盖了整个客栈范围,确认没有人在窥探后,他闭上眼,开始梳理这一天来获得的信息。
首先,这个世界叫“北斗星域”,至少本地人是这么称呼的。天陨城是东荒南域的一座散修聚集地,背后没有大门派直接管辖,但有几个“圣地”在此设立了分坛,包括摇光圣地和姬家。其次,修炼境界他有了一定了解——城门口那块“道碑”上刻着基础说明:凡体、苦海、命泉、神桥、彼岸、化龙、仙台,每一境又分若干小阶。仙台之上还有更高境界,但道碑上没有记载。
他自己现在的修为……他闭目内视,丹田中九枚金果的能量已经融合成一片金色的“湖”,湖面波光粼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按照道碑的描述,他应该处于“化龙”巅峰以上,接近“仙台”的门槛。
但问题是,他没有对应的功法。那些金果的能量虽然被他强行吸收了,但如何运用、如何转化、如何突破,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国术的心法在这里只能起到辅助作用,真正的修炼体系需要重新学习。
“得想办法弄到基础的修炼功法。”贾赦心中盘算,“还有,得搞明白这九枚果子的来历——能让‘摇光圣地’的弟子都动心的东西,绝非寻常。”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神识探去,看到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走进了客栈,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大堂。
“老板娘,”老者的声音沙哑,“听说今天有个浑身冒金光的外来人住进了你的店?”
老板娘靠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擦着一只玉壶:“是又如何?”
“那人可能从荒古禁地中带出了‘帝药’的气息。”老者说,“我们‘黑风谷’愿意高价收购那条线索。老板娘行个方便?”
“不行。”老板娘干脆利落,“我的店,客人就是客人。你要找人,去外面等。再啰嗦,我把你扔出去。”
老者面色一僵,但显然不敢跟仙台二层的老板娘正面冲突,冷哼一声,带人退了出去,守在客栈门口。
贾赦在楼上听到了全部对话,眉头微挑。
“帝药?”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看来那九枚果子……比我想的还要贵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向下望去。那四个黑风谷的修士正分散守在客栈四角,神识交错,将整间客栈都纳入了监控范围。
“在红楼里躲了半辈子暗箭,”贾赦嘴角勾起,“到了这儿,倒被人堵上门了。”
他关上帘子,重新坐回床上。
“不急。他们想守,就让他们守着。老夫在国术世界里为了一个机会等了十年,还怕这一时半刻?”他闭上眼,沉入抱丹坐忘的状态,“先稳固根基,再想出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黑风谷之所以来得这么快,并不是因为他的气息暴露——而是他吞下的那九枚不死药果实在进入他体内的那一刻,整个北斗星域的各大圣地都收到了“荒古禁地帝药异动”的警示。
此刻,至少有十几个势力的探子正在朝天陨城赶来。
而贾赦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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