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从后面追上来,险些一头撞在他背上。
“老爷,您躲在这里做什么?”
胡万堂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
“嘘!小声点!”
青黛顺着他的视线往湖边一看,顿时睁大眼睛。
胡万堂压着声音问:“你看那位看小姐的眼神,像不像狼?”
青黛认真看了片刻:“像。”
胡万堂痛心疾首:“还是一头谁也赶不走的狼!”
青黛想了想,安慰道:“老爷,您也别太担心。小姐不是兔子,没那么容易被叼走。”
“那她是什么?”
“狐狸呀。”
胡万堂:“……”
他竟一时不知道这丫头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
另一边,紫薇站在客院的窗前,也远远看见了湖畔的两道人影。
月光下,乾隆低头望着胡若兰,神情温柔。
从前她相信母亲没有等错人,也相信父亲只是被皇宫与天下绊住,才迟迟没能回到大明湖畔。
可此刻,她忽然不确定了。
当年父亲看着母亲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吗?
也是初见便动心,也是月下许诺,也是让一个女子把余生都交出去?
可若当真爱得那样深,为何还能在多年以后,用同样温柔的眼神望向另一个少女?
她知道胡若兰没有错。
这个女子甚至还在努力拒绝。
她也知道乾隆身为帝王,后宫原本就不可能只有一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母亲在大明湖畔等了一辈子,而父亲仍旧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动心。
这便是男人吗?
还是说,这只是帝王?
“小燕子说得也没错……”紫薇低声喃喃,“他有那么多人,又怎么会只记得我娘一个?”
窗外,湖畔的两人仍在说话。
紫薇缓缓关上窗,将月色和那两道身影一并挡在外面。
后园里,胡若兰终于向乾隆行了一礼。
“时候不早了,父亲还在等我。皇上也该早些歇息。”
乾隆没有继续拦她,只道:“明日朕要去查看河堤。”
胡若兰不解地看他。
“胡家经营漕运,对这一带水路最熟。”乾隆神色坦然,“朕缺一个熟悉当地的人引路。”
胡若兰哪里听不出他的用意。
“胡家有许多掌柜与船工,皇上可以随意挑选。”
“可朕只想要你。”
月门后的胡万堂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乾隆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耳尖,终于露出笑。
“明日一早,朕等你。”
胡若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转身朝书房走去。
经过胡万堂藏身之处时,她忽然停住。
“爹。”
胡万堂浑身一僵,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出来。
“这么巧啊,闺女。”
胡若兰瞥了一眼他额头上的汗,又看了看旁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青黛。
“您不是在书房等我吗?”
“爹是看你太久没来,怕你迷路。”
胡若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小长大的院子,似笑非笑:“我在自己家也会迷路?”
“夜里黑嘛!”
胡万堂抓住她的手腕便往回走,嘴里连声催促:“快走快走,爹有大事同你商量。往后这后园的路得修一修,尤其是湖边,太容易招狼!”
青黛低头憋笑。
胡若兰没有拆穿父亲,只在转过月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乾隆仍站在湖畔。
隔着月色与花影,两人的目光遥遥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