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非凡在他意念中一直存在，但此前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过。
任一的死亡让轮回的质感在他意念中变得无可回避——轮回不是一条线，不是一个圆，也不是一个不断重复的环。
轮回是一张网，每一个节点都同时是起点和终点，每一条路径都同时通向生和死。
分身的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那条支流重新汇入了主干。任一的意志、他的剑、他的雷电、他的一切，都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任坚体内。
那声咔嗒咬合之后，混乱开始被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秩序重新组织。
三十道非凡的边界在回流的冲击中彻底模糊了，它们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开始互相渗透、互相交融。
框架的裂纹没有扩大，反而被那些回流的非凡之力填补、加固、重新塑形。
任坚感觉到了那个临界点。
它就在他意念的最深处，像是一扇被无数层岩石压住的石门。那些回流的非凡之力正在合力推动那扇石门，每一次推动都让门缝中透出一丝光亮。
就像是一种混合了所有颜色的，却又极其纯粹的白，像是黎明前第一道从地平线以下升起还没有被大气层染色的光。
系统在这个时刻重新激活了。
那道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机械音在他意念中响起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凝实的质感。
“检测到使用者非凡体系发生根本性重组。中央黄龙途径框架完成度：九成七。缺口非凡：「造反」，「厨师」。建议宿主在框架完全闭合之前完成最后两道非凡的融合，否则框架将在闭合过程中因受力不均而产生不可逆的形变。”
任坚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意念从那片深井般的安静中浮出来，重新感知到了建筑内部的现实。
犹彦月站在他面前三丈的位置，崔伍洲在更远处擦拭着掌刃上的血迹，朱神照和朱神光在建筑东侧，金有谦在西侧。
五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带着不同程度的警惕、耐心、算计和好奇。
但任坚此刻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他的目光透过散落在额前的乱发，落在了朱神照身上。
朱神照站在东侧石柱旁，浅蜜色的眼睛中那种复杂的情绪还在，他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手中的刀也早已不见。
任坚的脑海中浮现出系统最后那句提醒。
缺口非凡：「造反」，「厨师」。
「造反」是朱神照的非凡，可以将范围内所有人对同一个目标的信任和归属感完全反转。「厨师」也是朱神照的非凡，可以控制接触物体的加热速率，从常温到赤红只需要一个念头。
这两道非凡，此刻都在朱神照体内。
任坚需要它们。
中央黄龙途径的框架已经完成了九成七，那扇石门已经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但最后的闭合需要那两道非凡嵌入门框的凹槽中。
如果框架在没有这两道非凡的情况下强行闭合，就像是一扇少了两个铰链的门被用力关上，门轴会在关合的过程中被扭断。
他需要从朱神照身上得到那两道非凡。
而此刻跪在地上的他，储备只剩不到一成，中央黄龙途径的框架正在重组之中，身体几乎没有任何余力可以调动。
他拿什么去取那两道非凡？
犹彦月又向前迈了一步。
“任坚，我的耐心有限。”犹彦月说，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我能感觉到你意念的驳杂，也能感受到它的振动。你需要时间，但我不会给你时间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那层波纹状的透明屏障在他掌前凝聚成了一面薄而锐利的空间刃，刃口朝下，悬停在距离地面约一寸的位置。
“最后一次。秘密交出来。”
任坚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尘，额角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血液沿着眉骨淌下来，在他左眼下方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到犹彦月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那双眼睛中没有绝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那里面只有一种极其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写好了结尾的事情的目光。那个目光犹彦月很熟悉，因为他自己在搭建完元始世界的那一刻，也曾有过类似的眼神。
“犹彦月。”任坚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你刚才说你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外面。我也想去。但我去的路和你走的路不一样。”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膝盖和手肘都在颤抖，像是随时都会重新跪下去。
但他的腰板在站直之后挺得很直，仿佛一下子从老年人变成了身强体壮的青年人。从任一身上接收回来的非凡，重新给他灌输了力量。
到目前为止，现在的任坚身上拥有：「佳丽」、「树林」、「土石」、「地形」、「巨熊」、「控雨」、「美味」、「雷雨」、「兵戈」、「聚财」、「五谷丰登」、「仓库」、「姻缘」、「冰冻」、「操纵土石」、「大风」、「纺织」、「飞翔」、「轮回」、「时间」、「掠夺」、「繁衍」、「纵水」、「摆渡」、「雷电」、「风雨」、「雷电」、「兵甲」、「武库」、「沟渎」、「兵器」、「智慧」、「作家」、「操纵水流」、「五谷百果]，共计三十五道非凡。
同时还拥有了任一证道的天狼星君途径和江风的天市星君途径，和他自身证道的天府星君途径。
任坚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他体内中央黄龙途径的框架中，那扇石门被推开的缝隙又宽了一丝。
犹彦月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出手了。
那道空间刃从掌前飞射而出，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切向任坚的右肩。它的速度极快，快到空气都来不及产生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扰动。
但任坚的身形在空间刃抵达前的半息忽然消失了。
他出现在犹彦月身后约一丈的位置，出现的方式极其突兀，像是从空间中一个点直接跳跃到了另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