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李飞吃完了早饭,就对督导组的人说:“大家今天休息。”
李飞让分配到独山市玉城区、龙岭区的两批人继续到他们所在的区开展工作,让昨夜没有好好休息的人在房间里休息。这些人一天没有出门,这让监控者很是郁闷:“他们督导组的人怎么都不出门了?”
李飞这么安排,是因为要等吕文华和刘超辉去提审夏付刚的结果。只有在得到重要证据后才能往下进行,再加上昨夜没有休息,今天得补一下觉,所以就没有再出去。
吕文华带着赵三和王庆伟四人一起乘直升机直接到了驿城市,在黄庭辉的配合下,把直升机停在了驿城市公安局的大院里。很快,刘超辉带着张敬涛和另两名警察乘高铁来到了驿城市,黄庭辉派车接到了他们。
吕文华和刘超辉见面以后,就把今天的任务向刘超辉说了一遍。
刘超辉昨晚接到李飞的电话,说的是到黄南监狱提审夏付刚,并不知道还有赵三这一码事。听了吕文华介绍之后,笑道:“我老大总是能给人惊喜啊。好,带着赵三去见夏付刚。”
因为刘超辉带齐了手续,所以他在黄南监狱见到了夏付刚。
夏付刚原本佝偻着背坐在提审室里,头埋得低低的,不管刘超辉问什么都不肯开口,只是反复说着自己就是开着车打瞌睡了,不知道怎么就把人家的小车给撞了。
等吕文华带着人走了进来,夏付刚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直了,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嘴里喃喃道:“赵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跑了吗?”
吕文华问:“夏付刚,你一直在监狱服刑,怎么会知道赵三逃跑的事情?谁给你透露的信息?如果你不说实话,恐怕就凭这一点,就得给你加刑。”
夏付刚一听吓坏了,没想到自己低声嘟囔的话,竟然暴露了一个隐秘信息。他得到这个消息,是肖新征安排人到监狱里面来看他的时候,悄悄给他递的信,说赵三跑到外地去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独山市,让他咬死了原来的说法,千万别乱说话,出去之后会给他家里一大笔钱安置。结果现在赵三居然出现在这里,夏付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瞬间就垮了,他抬头看着赵三,嘴唇抖了半天说不出话。
赵三看着他叹了口气:“老夏,事到如今,咱们别再扛了,肖新征他们从来就没把咱们当人看,就是拿咱们当替死鬼,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跟督导组说了,你也别再抱任何幻想了,老老实实交代,给自己留条活路吧。我这么给你说吧,只要督导组和省公安厅继续查办你撞死人的案子,我估计你距离被肖新征他们灭口不远了。连我这个给他们立下汗马功劳的人都要灭口,何况你一个被雇用的司机呢?如果你给他们办案的警察说了真话,或许他们对你故意撞死郑建立老婆密丽君的事情按从犯处理,如果你还要自己扛,那就是主犯,而且,这个案子肯定不会给你再按意外交通事故处理,会按故意杀人处理,你会被改判为死刑,态度不好的话,连缓期都可能不被认定。这样的话,你活不过一年了,你觉得这么做值得吗?”
吕文华也加了一把火:“夏付刚,你应该明白一点,自从你撞死了密丽君之后,你家里多了一大笔钱,这些事你经得起查吗?之前,办你的案子是独山市玉城区的警察,有市局万锦绣替你说话,加上肖新征、李笑鹏都给检察院、法院打了招呼,他们对你的侦查和判决都是建立在照顾你的立场上,当然会故意抹去很多可疑之处。可现在,是省公安厅接手了你的案子,进行复查,我作为公安部的特级侦查员配合省公安厅,你说我们会替你隐瞒吗?你现在如实交代,把谁指使你做的都说出来,这才是你唯一的活路,你的妻儿还在家里等你,你难道就不想出去跟他们团聚吗?你要是一直硬扛下去,最后不仅自己丢了命,你收的那些好处也会被收缴,你的家人一分钱落不下,还得跟着你担一辈子骂名,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吕文华把自己的警官证递给了夏付刚,让他看了一下。
夏付刚盯着吕文华的警官证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还给吕文华,然后,肩膀一抽,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交代,我全交代,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肖新征安排我做的,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撞死密丽君,说如果我不做,就杀了我全家,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
夏付刚哭着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肖新征怎么找到他,怎么威胁他,怎么给他安排路线,让他在密丽君前往省城的必经之路埋伏,事后又怎么给他许诺,安排人帮他串供,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他还说出了大宝集团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不少事情和赵三交代的相互印证,细节严丝合缝。
刘超辉和吕文华看着完整的供词,相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有了赵三的笔录,加上夏付刚的口供,大宝集团牵扯的故意杀人案已经浮出水面,这条线往下查,很快就能摸到李笑鹏和肖新征头上。
做好笔录,让夏付刚签字按手印,吕文华和刘超辉给监狱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单独看管夏付刚,以免出现意外。然后,吕文华和刘超辉就带着赵三和张敬涛一起去了省城。
回到省公安厅,吕文华让张敬涛他们先看着赵三,就和刘超辉一起去见程志愿。
程志愿在省厅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取了吕文华和刘超辉的汇报。
吕文华把昨夜陶铁钢他们给赵三做的笔录复印件和在黄南监狱对夏付刚做的笔录交给了程志愿。
程志愿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完笔录。看完之后,一拍桌子:“独山市这些人简直太胆大包天了,草菅人命还官商勾结,把咱们的司法公信力都败光了。一个企业集团,竟然涉及多条人命,还都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查!这些案子必须查,必须彻查到底,绝不能让这些蛀虫继续躲在幕后逍遥法外。不过,根据赵三的口供,这里面涉及官商勾结和利益输送的严重问题,要查办,必须和省纪委监委联动,属于刑事案件的,由我们侦办;属于干部问题的,交给省纪委监委查办。”
说到这儿,程志愿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省纪委书记邢再东的电话。
邢再东接到电话后,直接说道:“我去你那里一趟,免得你到我这里来走漏消息。”
半个小时后,邢再东推开这间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程志愿把早上的口供笔录和夏付刚的提审笔录推给邢再东,说:“你看看吧,看完了你就知道我找你做什么了。”
邢再东一看这么厚的笔录,说:“你就给我说一下情况就行了,这么多页,我看到什么时候?”
程志愿道:“行,我就给你说说,这些笔录里,不仅揭露了独山市大宝集团草菅人命,多起重大致人死亡案件都被他们压下来。关键是还存在很多利益输送的事情。仅国家拨款的重大项目,不包括网上已经被网民吵起来的高标准农田项目,仅仅一个县就能得到国家各类专项资金十多亿,这一步步审批和监管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很平常的金旗县哪来的那么多国家专项资金,这里面肯定存在权钱交易,每一道审批关口都有人给他们开绿灯。到了最后,这些钱都进了企业集团的账户里,而垫资施工的企业老板竟然被人推下了楼,最后被认定坠楼。这里面到底存在多大的问题啊。”
程志愿就言简意赅地把赵三笔录上供述的事情和夏付刚受雇于大宝集团故意撞死郑建立的老婆密丽君的事情说了一遍。
邢再东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独山市的问题大了。恐怕这件事我们得和李飞商量一下,向上级汇报。一旦我们要动独山市,不仅是赵辉煌,恐怕那个九爷也会跳出来给我们施压,那样的话,我们可是顶不住的。这件事最好从上到下签批,如果是上面签批下来的,我们只是执行者,那我们就有话可说了。赵辉煌想干预,我们就可以不予理睬,就算是九爷打招呼,我们也有说辞。你说呢?”
程志愿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的想法是,省纪委监委和省公安厅、省审计厅联合组成专案组,但这个专案组必须经过省委常委研究通过才行。你说得很对,必须征求上面的支持。这件事,我们先和李飞、乔菲商量一下吧。”
邢再东说道:“那我们就和乔菲、李飞联系开一个电话会议,商量一下具体措施。”
这时候的李飞已经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还没有醒,这些天超负荷的工作没有好好休息过,这一下子睡了八个小时。还是程志愿的电话把他叫醒的。
醒来后的李飞一看是下午四点了,坐了起来,接听了程志愿的电话。一听程志愿说要他们几个连线召开紧急电话会议,就同意了。
会议开始,程志愿让李飞和吕文华说了相关情况。大家一致同意,由邢再东亲自去一趟京城给郑书记汇报,把他们几个的意见和独山市的情况如实上报,争取上级按他们几个的意见签批。
电话会议结束,邢再东就给郑昊书记的办公室联系了一下,把自己要求紧急见见郑书记的意思说了一遍。
郑昊听到秘书汇报后,直接告诉邢再东,晚上八点在京城的家里接见邢再东和程志愿。
程志愿和邢再东立即启程,乘坐省厅的直升机飞往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