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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明明就是我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就不怕遭雷劈?”
大飞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黎胖子脸上。
其实早在刚才,陈楚就注意到大飞神色不对,心里一直悬着,生怕他控制不住脾气在这种场合失态——一旦情绪失控,形象可就全毁了。
因此陈楚之前就不停朝大飞使眼色,示意他冷静一点。
可惜大飞完全没接收到陈楚的暗示。
最后大飞还是没忍住,猛地站起来破口大骂。
黎胖子哪肯示弱,立刻扯着嗓子回击:
“吓唬谁啊你?我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少跟我在这儿耍横!”
大飞抄起手边的水杯就朝黎胖子泼去,嘴里骂道:
“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德性,满肚子算计!”
“不就是跟我有点旧怨吗?非得在这儿拖后腿?瞧你那点小心眼,我呸!”
他指着黎胖子劈头盖脸一顿羞辱。
黎胖子气得也抓起杯子砸了过去。
两位老大在屋里一动上手,外面各自带来的小弟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冲进来加入混战。
“兄弟们,动手!”
“收拾黎胖子那帮狗腿子!”
“敢动我们飞哥?活腻了!一起上,弄他们!”
大飞身边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气得抄起板凳就朝黎胖子那伙人砸去。
黎胖子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起身还手。
转眼间两帮人就在现场打成一团,场面彻底乱了起来。
陈楚皱紧眉头,连连摇头。
眼前这一幕让他心底失望。
“大飞这脾气,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起初蒋天生并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坐在原位看着双方厮打。
等到两边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朝陈耀递了个眼色。
陈耀立刻起身喝止:
“够了!都给我停手!你们把这儿当什么地方?眼里还有没有蒋先生!”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陈耀。
蒋天生这才缓缓抬手,微微一笑:
“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但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
“既然一时分不出胜负,不如大家投票决定。”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便是龙头该有的气场。
大飞和黎胖子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坐回原位。
外面那些小弟也陆续停手退开。
“支持大飞胜出的,举手。”
蒋天生提高嗓音说道。
十三妹、韩宾、陈楚等人先后举手支持大飞。
但还有一半人坐着没动。
蒋天生接着开口:
“认为生番胜出的,请举手。”
这回黎胖子第一个举手,还公开替生番拉票。
基哥这个和事佬也犹犹豫豫举了手,顺便还念叨了几句对大飞的不满。
“大飞,我起初是支持你的,但你做事太过冲动鲁莽。
身为堂口话事人,最忌的就是意气用事。”
大飞只是冷冷一哼,并未理会那位开口的鸡基哥。
随后,陈耀宣布了双方举手表决的结果。
“此次表决,二人票数相同,为平局。”
话音落下,场中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竟能打成平手,这下可难办了……”
“已经比过两轮还不分胜负,接下来该怎么定?”
“是啊,难道真要一直僵持下去?不好办呐。”
社团的众人低声交谈着,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转向了龙头蒋天生,等待他作最后的决断。
蒋天生清了清嗓子,缓缓起身,面向众人开口道:“既然两轮比试未分高下,便依旧例处理——将屯门划为两区,由你们二人分别掌管半年。”
“半年之后,再依经营成效决定谁正式接任屯门话事人。”
这番话为眼前的僵局定下了安排,也让场内的议论暂时平息。
“竟还要再等半年,最终鹿死谁手,还真难预料。”
“半年时间变数太多,说不定到头来两人都坐不稳呢?”
“这下可热闹了,看大飞和生番各自施展本事吧。”
“还是蒋先生考虑周全,没有较量,哪来进步?”
“我看大飞胜算更大些,近来他势头很足。”
“未必,生番在屯门根基更深,行事也更方便。”
底下的小弟们议论纷纷,有人看好生番,也有人支持大飞。
毕竟半年之期尚长,此时断言都为时过早。
大飞与生番相继起身应下此事。
大飞扬起下巴,朝生番挑衅道:“半年之内,我必定将你踩在脚下。
谁才是天命所归,到时自见分晓。”
生番却只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道:“空口大话谁不会说?只怕事办不成,反成了笑话。”
“不过你大飞向来脸皮厚,想必也不在乎。”
两人言辞交锋,气氛顿时紧绷如弦,仿佛一点即燃。
大飞几乎又要拍案而起,却被不远处陈楚的眼神制止,只得强压怒火。
随后二人各自摆下狠话。
“好,那就各凭本事,走着瞧。”
大飞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会场。
会议刚散,生番便接到奔雷虎雷耀阳的来电。
“生番,事情定了吗?屯门话事人的位置到手没有?庆功宴我都替你备好了!”
电话那头雷耀阳语气热切,笑声爽朗。
若生番上位,他手中的货便更易流通。
生番却叹了口气。
“别提了,本该十拿九稳,谁知大飞那边出了变数,结果横生枝节。”
他语调低沉,难掩失落。
雷耀阳一听顿时急了:“什么意思?难道让大飞上了位?”
“那他老母的,我的货还怎么走?”
他当场从沙发里跳了起来——若大飞掌管屯门,以两人以往的过节,他的生意只怕寸步难行。
如此一来,雷耀阳多日苦心经营的局面恐将全盘落空。
他怎能不急?
生番急忙解释:“别慌,事情还没到那地步,尚有转机。”
“电话里一时半刻说不清,下午可方便?找个地方细谈。”
最终两人约在午后一家僻静酒馆见面。
事实上通话结束不久,雷耀阳便已通过耳目探听到洪兴会议的大致内容。
他暗自松了口气:“幸好还有半年观察期,不算绝路。”
“成败就看生番自己的能耐了。”
雷耀阳远眺窗外,眉间忧虑隐现。
午后酒馆内,二人对坐。
照例一番客套后,生番忍不住抱怨:“按大飞平日作风,绝想不出那些招数。
今日会上他的表现实在反常。”
雷耀阳抬眉:“你是说他背后有人指点?”
生番斩钉截铁:“必定有高人!”
“而且手段不俗。”
雷耀阳沉吟片刻:“会不会是十三妹与韩宾?你说他们一向支持大飞,替他谋划也合情理。”
生番连连摇头:“不可能,那两位还没这般本事!”
“充其量算号人物,但称不上高人。”
话至此,两人皆陷入沉默。
几番推敲仍无头绪,最后还是生番打破沉寂:“耀阳,你先帮我琢磨屯门这半年生意如何铺排?若大飞身后真有能人,我这担子可不轻。”
说罢他愁容满面,眉头紧锁。
雷耀阳并未立即接话,指尖轻叩桌面。
此事关系甚大,须得周全思量。
眼下他也难有定策。
只得先宽慰道:“生番,暂且宽心,半年时日不短,可从长计议。”
“这些日子我自会全力相助,再聘几位精通市务的行家替你筹划。”
“至于大飞那边……能使的法子不少,端看如何运作了。”
一番话让生番稍展愁颜。
二人便在包厢里边饮边谈。
巧合的是,当晚大飞也领着一帮心腹来此饮酒。
聚在一墙之隔的另一包厢内,弟兄们已提前庆贺他将执掌屯门。
“飞哥眼下已胜算过半,坐上话事人之位指日可待,兄弟们都信你!”
“飞哥出手向来利落!屯门交椅舍你其谁——”
“生番那点本事算什么?给飞哥提鞋都嫌他笨手笨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捧得大飞笑意愈浓,神色间尽是得意。
“行了行了,你们这几个就会耍嘴皮子,真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大飞嘴上笑骂,眼角的褶子却藏不住欢喜。
几人轮番敬酒间,一名弟兄起身出外解手。
余众围住大飞,话里满是好奇。
“飞哥,从前夸您或许带几分奉承,如今可全是真心佩服。”
“说得对!飞哥近来行事不同往日,既有谋略又有胆识,弟兄们服气!”
“何止咱们,整个社团里钦服您的也不在少数啊。”
嬉笑声中,有人凑近试探:“飞哥要不透个底?是不是得了什么机缘?要不怎会忽然这般厉害?”
“我们也想跟着大哥长见识!”
几个年轻手下围在大飞身边,语气里满是恭敬。
大飞挺直腰杆,脸上浮起几分自得:“有些门道,不是你们现在能摸到的。”
“跟你们透个底,我能有今天,是得了贵人相助,背后有高人引路。
现在这点位置算什么?往后跟着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实在话,区区一个话事人的名头,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那句话怎么说的?小雀儿哪里懂得大雁的志向?”
大飞心情舒畅,一时顺口就说了出来。
旁边有个小弟听了,赶紧捂住嘴,险些笑出声。
尽管大飞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周围几人还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飞哥有学问就是不一样。”
“飞哥到底是读过书的,俗话说得好,莽夫不可怕,就怕莽夫通文墨。”
“别的都不提了,今后我铁定跟着飞哥走。”
先前出去方便的那名小弟哼着调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经过雷耀阳和生番那间包厢时,他想也没想,直接推门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