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酷无情的喝骂,让一旁的徐妙锦面色惨白,手心满是冷汗。
可跪在地上的朱文堃,听着父皇这雷霆怒火,看着父皇眼中对方老师那毫不掩饰的杀机,体内一股属于朱氏皇族的倔脾气与血性,竟被硬生生地给勾了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这年仅四岁的小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朱雄英,尖声道:
“父皇!这次事情中确实有很多该死之人,可更多的人明明是被裹挟的!为什么父皇就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朱文堃的小嘴快速动着,眼神执着而顽强:“再说我大明幅员辽阔,地方官员本就极度稀缺!若是全部斩杀查抄,朝廷政务谁来运转?为什么就不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非要这般赶尽杀绝呢?!”
这一番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质问,直接把一旁的徐妙锦吓得魂飞魄散!
“堃儿!你疯了?!”
徐妙锦失声惊呼,急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赶忙冲上前拉住儿子的胳膊,急切地呵斥与哀求道:“快!快给你父皇道歉!快磕头认错!”
然而,平日里最听话的小太子,此刻却死死挺着那单薄的小身板,两只小手紧紧握拳,倔强地咬着下唇,迟迟不肯向朱雄英低头。
朱雄英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个第一次当面违背自己意愿、甚至敢当面跟自己顶嘴叫板的亲生儿子。
他的眼中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丝诧异与震动,但那抹异样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严酷与冰冷的威严!
“四岁的孩童,你懂什么?!”
朱雄英负手而立,声音严厉如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小太子天真的幻想:
“朕告诉你!这帮吃干抹净的文官士大夫,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圣贤!但凡你今日心慈手软,给他们留下哪怕一条指甲缝大小的生路口子,这群老狐狸就会利用你给的规则,顺杆子上爬,把这条口子生生挖成掏空大明根基的大洞!到那个时候,国本动摇,民不聊生,你再去后悔就晚了!”
这番赤裸裸拆穿政治残酷的帝王心术,让只有四岁、满脑子还是儒家“仁政爱民”观念的朱文堃瞬间听懵了。
小脑瓜里一阵嗡嗡作响,有些理解不了父皇口中那般黑暗可怕的官场法则。
但懵了一会儿后,小太子心中对“杀戮”的恐惧与对老师的托付依然占据了上风,他泪眼汪汪地看着朱雄英,用近乎恳求的稚嫩声音哭腔道:
“父皇……就算儿臣说不过您……但您就看在儿臣的面子上,看在儿臣第一回求您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你的面子?”
朱雄英仿佛被儿子的死不悔改彻底气急上了头,怒极反笑:
“好啊!好得很!你竟敢和父皇顶嘴了?看来你是真长大了,觉得自己是太子,能干预朕的裁决了?!”
说到这里,朱雄英双眼微睁,眼中暴射出可怕的寒芒,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残酷:
“既然你执意要跟朕讲大义、求恩典,那朕今日就让你看看天子之威!父皇不仅不会放过那些犯罪的文官,朕还要连同你的大舅徐辉祖,一起从重惩处!看你怎么办!!”
“什么?!”
这一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轰得朱文堃脑海一片空白!
大舅?
连一直在宫中陪自己练武、忠心耿耿的大舅魏国公,也要被父皇借机严惩?!
小太子彻底慌了神,原本的倔强瞬间荡然无存,化作了无尽的焦急与惶恐!他膝行几步,一把抱住朱雄英的龙袍下摆,急得嚎啕大哭起来:
“父皇!不要啊!大舅他是冤枉的!大舅对父皇忠心耿耿,那些恶事都是三舅干的,大舅已经抽了他鞭子了啊!父皇您要惩罚就惩罚儿臣,求您放过大舅吧!大舅是冤枉的啊!”
“混账东西!”
朱雄英仿佛彻底被儿子的纠缠给激怒了,面色铁青,猛地一挥衣袖抖开儿子的手,对着殿外暴喝一声:
“陈芜!给朕滚进来!”
大殿外,一直战战兢兢候着的陈芜,赶忙小跑着冲了进来,噗通跪倒:“奴婢在!”
“把太子拉出去!”朱雄英指着地上大哭的朱文堃,严厉地说道。
“父皇!父皇!大舅是冤枉的!您不能杀大舅啊!父皇!求求您了……”
朱文堃哪里肯依?被陈芜小心翼翼抱起来的时候,依然拼命地挣扎着,伸着两只小手朝着朱雄英的方向挥舞,一边被往外抱,一边哭喊着求情,哭声撕心裂肺。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徐妙锦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边是龙颜大怒、要连坐自己亲哥哥的丈夫,一边是被关押、哭得心碎的亲儿子!徐妙锦整个人彻底慌了手脚,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朱雄英脚下,美眸含泪,哀戚求情:
“陛下!陛下息怒啊!堃儿他还小,都是臣妾教子无方,求陛下饶了堃儿吧!大哥也是冤枉的啊陛下……”
然而,此时的朱雄英仿佛动了真怒,根本不理会跪地求情的徐妙锦。
他脸色冷硬如铁,猛地转过身去,对着外面的陈芜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声音响彻整个坤宁宫:
“把太子押去偏殿关起来!没有朕的口谕,任何人不准探视,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让他好好给朕闭门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