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仿佛连院子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徐增寿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淌血。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满眼委屈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犹如杀神附体的大哥。
“大哥……你疯了吗？！”
徐增寿吐出一口血沫，委屈又愤怒地质问道，“你打我干什么？！”
“我干什么？！”
徐辉祖气得浑身发抖，原本沉稳的面庞此刻涨得通红，指着徐增寿的鼻子大声咆哮道，“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你可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会给咱们徐家带来何等毁天灭地的后果吗？！”
徐增寿平日里被骄纵惯了，哪怕到了此刻，他依旧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徐家是开国第一功臣，这大明江山都有徐家的一份功劳，打几个要钱的穷酸官吏算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徐增寿梗着脖子，捂着脸大声反驳道，“依照咱们徐家的开国根基，依照咱们徐家在军中的威望！你竟然为了区区几个不知死活的户部税吏，跑回来下这么重的手打你的亲弟弟？！好！你打！我现在就进宫，我要去妹妹（皇后娘娘）那里告状！我看你怎么跟娘娘交代！”
“你……你竟然还敢提皇后娘娘？！”
徐辉祖听到这句话，气得怒极反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悲凉。
“死到临头，你竟然还觉得这是几个税吏的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徐辉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你抗的是陛下的旨，你打的是陛下的脸！你是要连累皇后娘娘在后宫被群臣攻讦，你是要让太子殿下背上一个外戚干政、阻挠新政的千古骂名！”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今日就权当没有你这个弟弟！我亲手打死你这个祸害，也总好过你把徐家满门老小全都拉去午门斩首！”
说罢，徐辉祖猛地转过身，一把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用来驯马的牛皮倒刺长鞭。
“啪！”
徐辉祖没有任何留手，手腕一抖，那根带着倒刺的皮鞭在空中撕裂出一道残影，狠狠地抽在了徐增寿的身上！
“啊——！！！”
伴随着衣衫碎裂的声音，徐增寿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的惨叫。皮鞭在他的背上瞬间抽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血痕。
“大哥！别打了！啊！救命啊！”徐增寿疼得满地打滚，吱哇乱叫，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跋扈模样。
“啪！啪！”徐辉祖红着眼睛，一鞭接着一鞭地抽打，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全部发泄出来。
院子里的那些侍妾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她们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一幕惨剧，谁也不敢上前劝阻半句。
整个小院里，只剩下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和徐增寿撕心裂肺的哀嚎。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边的户部衙门内，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光景。
“砰！砰！砰！”
几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被稳稳地抬进了户部的大堂。
当箱子打开，露出里面那五千枚码放整齐的银元时，整个大堂里的户部官员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真的是从梁国公府收上来的税银？！”
众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趾高气扬站在一旁的税吏李全。那可是活阎王蓝玉的府邸啊！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税吏，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一文不少地把钱带了回来？！
李全享受着众人震惊和崇拜的目光，那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出风头的好机会。
“咳咳，诸位同僚，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惊险啊！”
李全双手背在身后，开始添油加醋地吹嘘起来，“那梁国公府门前，几百个刀斧手将咱们团团围住！那刀刃离我的脖子就只有半寸啊！但我李全是谁？我是大明的官！我挺直了腰板，对着那群骄兵悍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硬生生是用朝廷的法度，震慑住了他们！这才千辛万苦把这五千枚银元给带了回来！”
听着李全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吹嘘”，户部侍郎孙占文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赞赏。
“好！做得好！”
孙占文大声夸赞道，“李全，你们这一队人马不畏强权，扬了我户部的威风，更是给陛下的新政立了首功！本官一定会将此事如实上报陛下，你们加官进爵、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多谢侍郎大人栽培！”李全等人激动得连忙跪地磕头。
整个大堂内洋溢着一片大功告成的喜悦气氛。在他们看来，连最难啃的蓝玉都低头了，这京城里的收税工作，接下来还不是秋风扫落叶般轻松？
然而，就在众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时候。
“大人！侍郎大人啊！您可要为下官做主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声，突然从户部衙门外传来，瞬间打破了大堂内的喜庆。
孙占文眉头一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只见去魏国公府收税的税吏王平，在两名差役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爬进了大堂。
此时的王平，哪里还有出门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身上的官服被撕成了破布条，官帽不翼而飞，头发凌乱，额头上还往下淌着血，半边脸高高肿起，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税吏，也是个个鼻青脸肿，互相搀扶着，惨不忍睹。
大堂内瞬间死寂一片。
刚刚还春风得意的李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王平？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孙占文看到这凄惨的一幕，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大事了。
王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孙占文面前，痛哭流涕，一边磕头一边将魏国公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哭诉了一遍。
“……那徐增寿简直目无法纪！他不仅纵容恶仆殴打朝廷命官，还指着下官的鼻子说……说……”
“说什么？！”孙占文急切地追问。
“他说……就算户部尚书今日亲临魏国公府，也休想从徐家拿走一枚银元！”王平嚎啕大哭，“大人，徐家这是公然抗税，藐视皇威啊！”
“轰！”
这句话犹如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孙占文心中的滔天怒火。
“狂妄！简直是无法无天！”
孙占文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案，连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摔落在地，摔得粉碎。
蓝玉那等杀神都乖乖交了税，他徐增寿一个靠着祖宗荫庇和后宫关系的二世祖，竟然敢如此猖狂？！这打的不仅是户部的脸，更是当今陛下的脸！
“不知好歹的蠢货！”
孙占文红着眼睛，大声怒吼道，“来人！备笔墨！本官现在就要写奏折！本官要敲响登闻鼓，入宫面圣！若不让陛下严惩此等抗税逆贼，我大明国法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