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看得真切，那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没有颜色——又或者说，它吞噬了所有颜色，只留下一种无法形容的虚无。
漩涡边缘扭曲着空间，将周遭的一切光线、灵气、乃至神识都拉扯了进去，然后被绞碎、被湮灭。
更诡异的是，漩涡深处隐约可见点点星辉。
那些星辉并非静止，而是在按照某种古老韵律流转、生灭，仿佛……漩涡的内部隐藏着另一个宇宙。
“是归墟之眼……提前开启了！”妖月的声音带着颤意。
王沐死死盯着那漩涡。
他的神识比妖月更敏锐，此刻能清晰感知到，那漩涡深处正有某种“气息”外泄。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混沌的“归墟之气”。
气息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一株千年古树被气息擦过，树皮瞬间灰败、剥落，枝叶化作飞灰。树下的妖兽来不及哀嚎，血肉便已干瘪下去，只剩一具白骨，白骨也在顷刻间风化消散。
这是真正的归墟，仿佛是连存在本身都能抹去。
“不对。”王沐忽然开口，“时辰未至，归墟之眼的阵法……怎么会提前启动了？”
他抬手指向漩涡下方的大地。
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祭坛轮廓。
祭坛以白骨垒成，高九丈，宽三十丈，坛顶悬浮着一颗直径三丈的血色晶球。晶球内精血翻滚，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嘶嚎，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凄厉尖啸。
此刻，祭坛周围跪着三百六十五名黑袍魔修。
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魔气如狼烟般升腾，汇聚成三百六十五道黑色光柱，不断的注入那血色晶球。
晶球在魔气的催动下疯狂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血光自球体爆开，如涟漪般扩散向漩涡的方向。
血光所至，归墟之眼外围那层“禁制封印”便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而在祭坛最前方，站着两道身影。
左侧那人背生三对黑翼，面容俊美无比，正是妖辰。
他右手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表面刻满扭曲魔纹，此刻正散发着幽暗光芒。
右侧则是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万魔窟使者，幽泉。
幽泉双手虚抬，十指间延伸出千百道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祭坛后方那片“血池”。
那池宽百丈，深不见底，池中翻腾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腥甜气息的“精血”！
细看之下，能看见精血中沉浮着无数妖族尸骸。
有铁背熊族、影翅族、还有诸多王沐叫不上名字的妖族部落。尸骸皆被抽干了精血，只剩干瘪皮囊，随着血浪起起伏伏，场面诡异而恐怖。
“以妖族精血为祭……”妖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妖辰，你当真疯了！”
王沐的眼神却更冷。
他看见，血池边缘还跪着数百名妖族。
那些妖族双手被魔链锁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绝望。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修为低下，此刻却成了这场血祭的“燃料”。
每隔十息，便有一名黑袍魔修走到血池边，随手抓起一名妖族，扔进池中。
“噗通——”
落水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那妖族在精血中挣扎不过两三下，便迅速干瘪下去，一身精血被血池吞噬，只剩一具空壳缓缓沉底。
而血池每吞噬一具尸体，池中精血便浓郁一分，涌向祭坛的血光也强盛一分。
“他们是在用活祭……想要强行撕裂封印。”王沐的声音里透出杀意。
妖月背后的混沌青焰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她双拳紧握，面露杀机。
“公子……我们要不要……”
“等等看再说。”
王沐的目光扫过祭坛四周。
那里，除了三百六十五名魔修，还潜伏着至少七道炼虚期的强大气息。
更深处，祭坛后方那片阴影里，还有一道令他心悸的波动。
“凭你我二人，此刻冲过去就是送死。”王沐脸色冷静得，“先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
“嗡——！”的一声巨响，
那血色晶球猛地一震，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那细缝中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高达百丈的魔影！
那魔影面目模糊，唯有一双血色眼眸如两轮血月，透过虚空望向归墟之眼。
“还不够……”
魔影开口，声音沙哑如万古寒冰，“再添三万生魂。”
妖辰躬身：“魔主，十万精血已是耗费了大量人力才勉强凑齐，若还要三万生魂，恐怕……”
“恐怕什么？”魔影冷哼，“妖辰，别忘了你的承诺。若不能提前开启归墟之眼，你拿什么冲击七阶？又拿什么……统御玄洲？”
妖辰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贪婪取代。
他咬牙，转身朝身后挥手下令：
“传令！命各部族极速出击，从边境的人族城镇火速抓三万人族过来……”
命令层层传递。
不过片刻，祭坛后方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
三百余名被捆仙索缚住的人族修士被押了上来。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伤，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他们中有老有少，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不等，此刻皆面如死灰。
“妖辰！你勾结魔族，屠戮生灵，必遭天谴！”一名白发老者怒目圆睁。
他是这支散修队伍的领头人，元婴后期修为，此刻虽被缚住，脊梁却挺得笔直。
妖辰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淡淡道：
“祭。”
一字吐出，黑袍魔修们便动了。
他们如狼入羊群，抓住那些散修，一个个扔向血池。
“不——！”
“妖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救命！救命啊！”
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在血池上空回荡。
但无济于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名又一名散修被投入血池，精血被抽干，神魂被血光撕碎，化作滋养血祭大阵的养料。
约莫两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妖族大军就押送了三万余人族到达此地。
当三万人被陆续投入血池后，血池沸腾了。
池中精血翻滚如煮，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百里外的王沐都能清晰闻到。
而那血色晶球表面的裂缝，也在血光的灌注下越裂越大。
“咔嚓——”
终于，晶球彻底破碎！
无数血色碎片如流星般射向归墟之眼漩涡，每一片碎片撞上漩涡外围的禁制，都炸开一团刺目血光。
血光如网，密密麻麻覆盖在禁制的表面。
禁制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终于——
“轰！！！”
一声巨响，仿佛是天穹崩塌。
归墟之眼外围那层无形的禁制，终于是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