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王沐。
“王沐,你不必如此……”
“服下。”
王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赵天青沉默片刻,终于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时,毕烈和熊霸联袂而来。
两位妖王皆是身受重伤,可眼中却透着兴奋。
“王道友!”
毕烈拱手,声音洪亮。
“藏经阁已控制,内中典籍完好。宝库禁制已破,正在清点。药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
“药园中竟有三千年的‘赤霞参’,还有数株炼制化神丹的主药!”
王沐点头。
“有劳毕烈族长。按照约定,妖族可取三成。”
毕烈闻言大笑。
“痛快!王道友果然乃守信之人!”
熊霸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还有一事,那些投降的弟子咋办?杀了吧?”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投向王沐。
废墟间,那些被看押的落霞宗弟子,此刻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闭目等死,也有人眼中闪过不甘。
王沐目光扫过那些人。
大多是年轻面孔,修为多在筑基、金丹。
他们身上穿着落霞宗制式道袍,可那袍子此刻沾满尘土血污,早已不复往日光鲜。
“杀?”
王沐缓缓摇头。
他迈步,走向那群降卒。
凡尘阁修士自动让开道路。
王沐在一名年轻弟子面前停下。
那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筑基中期。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颤抖。
“抬头。”
王沐说道。
那弟子浑身一颤,缓缓抬头。
当看见王沐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时,他差点瘫软在地。
“姓甚名谁?入宗几年?”
王沐问道,声音平静。
“弟……弟子姓周,名明……入宗……入宗三年……”
年轻弟子周明结结巴巴的答道。
“为何入落霞宗?”
“为……为了修仙……为了长生……”
周明说着,眼泪忽然涌出。
“弟子……弟子家境贫穷……家中还有年迈爹娘……弟子……弟子不想死……”
他伏地磕头,额头撞击碎石,鲜血直流。
“求前辈饶命……求前辈饶命……”
那哭声凄切。
王沐沉默。
他转身,看向其他降卒。
“你们呢?为何入宗?”
人群中,有人低声答道:“为了出人头地……”
“为了不被欺负……”
“为了……活着……”
答案五花八门,却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在这残酷世道中,寻一条活路。
王沐闭目。
良久,他睁眼,声音传遍废墟。
“落霞宗高层视人命如草芥,罪恶滔天,其罪当诛。”
“但你们……不过是为了求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不杀你们……”
此言一出,降卒中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以头抢地,有人放声大哭。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王沐却话锋一转。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目光如剑,扫过众人。
“从今日起,落霞宗除名。此地,将建立新的秩序。”
“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自谋生路。”
“第二,留下,以劳役赎罪。开垦灵田、修缮废墟、清理战场……劳作十年,可恢复自由之身。”
话音落,降卒中一片骚动。
废去修为,变回凡人……谁能甘心?
可留下劳作十年……就意味着虚度十年光阴,于资质平庸之人而言,时日也并不算短!
周明忽然抬头,眼中闪过决绝,“前辈……弟子……弟子愿留下赎罪!”
有人带头,陆续有人响应。
最终,七百余名降卒中,有五百余人选择留下。
其余二百余人,选择废去修为离开。
王沐没有阻拦。
他转身,看向顾清弦。
“顾先生,劳役之事,交由你安排。”
顾清弦拱手:“属下明白。”
王沐又看向毕烈和熊霸。
“妖族道友辛苦一夜,可先行休整。三成资源,稍后便清点交付。”
毕烈大笑:“王道友办事,老夫放心!”
妖族部众陆续退去,前往临时划定的休整区域。
王沐这才走回石台旁。
赵天青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你不杀他们……就不怕日后报复?”
王沐摇头。
“仇恨若靠杀戮能止,这世间早该太平了。”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我群谋划,并不是建立起另一个落霞宗。”
这时,王铁柱快步走来。
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
“沐哥,找到了!”
王铁柱声音激动。
“在刑堂的密室里,找到了落霞宗历年的罪证!还有……还有李绝、玉衡子、风知遥等人的卷宗!”
王沐接过册子,翻开。
纸张泛黄,墨迹陈旧。
可上面记载的一桩桩、一件件,却触目惊心。
“大雍历三百七十二年,金平县王家,私藏禁物,满门诛灭……”
“大雍历三百八十五年,云川县赵家,收容噬道者余孽,三百二十七口尽屠……”
“大雍历四百年,黑石城矿工暴动,镇压,杀三千人……”
一页页翻过,王沐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是更深的冰冷。
他将册子递给顾清弦。
“将这份卷宗抄录百份,传檄于玄州各地。”
顾清弦郑重接过。
“属下即刻去办。”
王沐又看向赵势。
“传讯南荒各家族、势力——三日后,于落霞宗旧址,我要召开‘南荒盟会’。”
赵势一怔:“阁主,这是要……”
“立规矩。”
王沐只说了三字。
他转身,望向这片沐浴在晨光中的废墟。
霞举峰已塌,可山脉犹在。
九霞弥天阵已破,可地脉未绝。
“从今日起,南荒再无修真宗门凌驾凡人之上的规矩。”
王沐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传遍山野。
“我要在此,建立一个能庇护所有人的国度。”
“一座凡人不必跪着活的城。”
他顿了顿,看向顾清弦。
“顾先生,此事……便交由你全权操办。”
顾清弦浑身一震。
“阁主……属下恐怕……”
“你能。”
王沐打断他,目光深邃。
“凡尘阁从无到有,是你一手经营。情报网络遍布南荒,是你运筹帷幄。如今建城立朝……非你不可。”
顾清弦沉默良久,终于躬身。
“属下……领命。”
王沐点头,又补充道:“新朝国号、典章制度、官员任免……皆由你定。我只要求一点——”
他看向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凡尘阁修士,看向那些选择留下的降卒,看向远处休整的妖族部众。
“凡人与修士,平等相处,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得到庇护。”
顾清弦深吸一口气。
“属下明白。”
三日后。
落霞宗旧址,霞举峰废墟前。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王沐负手而立。
台下,黑压压一片。
南荒各方势力代表,几乎全数到齐。
有小宗门掌门,有修真家族族长,有散修联盟首领,也有凡人国度的使者。
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复杂。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道白发身影,看着那柄悬在腰间的古剑,看着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
无人敢出声。
王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