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作玄虚?就算你是名门高徒,也休想在我眼皮底下玩出什么名堂!”
他认定萧墨是在装腔作势,可话音未落,心头猛地一沉。
脚下整座山丘仿佛活了过来,地脉翻涌,似有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一股磅礴威压轰然升腾!
更令绝无神惊骇的是,这股气息的层次,竟隐隐压过自己。正因如此,他感知模糊、若即若离,连轮廓都抓不住。
一丝寒意爬上脊背,他本能地生出惧意,却又立刻咬牙压下:几百年苦修得来的根基,岂容被一道气息就慑住?除非……
此刻的萧墨,却已真切捕捉到剑圣的气息。
身体静如古井,意识却如星火燎原,通体轻盈而敏锐,仿佛挣脱了血肉束缚。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元神初醒?”
“人皆有神,可元神离体,究竟图个什么?”
“若真照剑圣那样来一剑,怕是剑还没递出去,自己先散了架……”
对常人而言,元神离体等于魂飞魄散。照这个理儿,剑二十三根本不是杀招,而是以命换命,先把自己送走,再拖着残魂劈向敌人。威力再猛,谁敢学?
连敌人都未必砍得中,自己倒先凉透了。当年剑圣正是护不住躯壳,元神失根,才败在雄霸手下。前车之鉴摆在这儿:威能惊天,却是一锤定音的绝路。
“咦?竟有小友,能踏进这等门槛?”
一个飘忽又清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里响起。
萧墨悚然一惊,当即凝神以剑心探查:“前辈可是剑圣?”
“哦?还有后辈记得我?你又是哪位?”
“晚辈不过是个随缘练剑的江湖散人。”
“好一个‘江湖散人’,倒是我问岔了。”
剑圣语气轻松,像闲坐茶摊聊家常,“该问的是:你年纪轻轻,怎会摸到这道门槛,却又卡在半途,寸步难行?”
“前辈此话何解?”
“我能察觉你的境况,你能寻到我,说明修为不虚;可这些修为,你偏偏使不上劲……”
这话反倒把剑圣自己问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种怪事。
萧墨略一琢磨,心里顿时雪亮:自己哪是境界到了?分明是系统强行拉了一把,才让神识触到了对方。
这话没法明说,他索性直截了当:“剑圣前辈,您如今……是生是死?”
“哈哈……果然是修为未至,只凭先天灵觉比旁人敏锐些罢了。”
“我如今嘛……不好说死,也难言生。”
剑圣答得云山雾罩,萧墨听得一头雾水。
“那算什么?半死不活?活尸?”
“都不是。这境界,须得亲身抵达才能明白,简单讲,我如今只剩一缕神念。”
“神念?”
“不错。人身有精、气、神三宝,对应形骸、气血与心神。”
剑圣缓缓道来,“我早已舍弃肉身,唯余神识长存。寻常人自然察觉不到我,因为……严格来说,我确实已经死了。”
萧墨一下子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魂游体外。
当年那一式剑二十三耗尽生机,让他再也回不了躯壳,可元神又未溃散,便以这般特殊状态苟存至今。
无数人踏遍千山万岭寻他,全都空手而归。
原因就在这里:剑圣早就不在阳世的轨道上行走,和活人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说得直白点,跟阴魂差不了多少,有时显形,有时隐迹,多数时候似有还无,恍如阴阳两隔。
唯一不同的是,他仍在修行。
可这修行方式,萧墨完全看不懂:没了身子,拿什么炼?
“剑圣前辈,这些年找您的人不少,唯有无名始终坚信您尚在人间。”
“嗯,这也难怪,无名离这层境界,本就最近。”
“那您和无名,谁更强些?”
“强弱二字,本就无从比量。”
剑圣又绕起弯来,“若论动手过招,谁胜谁负才算本事?可我早已跳出这局;若说谁更高一筹,也谈不上,我们早就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萧墨无奈苦笑:“晚辈还是没听透。但眼下武林危急,前辈可愿重出江湖?”
“你说的……是山顶那位吧?”
剑圣当然感知到了绝无神的存在,也猜中了萧墨的来意。
绝无神一身横练真气如烈日当空,哪怕闭着眼,剑圣也能被那股灼热感刺得发烫。
“正是此人!他是东瀛武者,欲染指中原!”
“可惜……剑二十三,我已使不出了。”
“为何?当年对雄霸那一剑,您不是已参透了吗?”
“实不相瞒,那一剑,我本就强撑到底。人力有时而穷啊……”
剑圣一声轻叹,“元神离体之后,我才窥见新天地;可在这片天地里,一切都要重头摸索,陌生得连方向都难辨……”
萧墨听明白了:剑圣闯进了一处前所未有的境地,
却没带地图,也没留路标,只能摸黑前行。
剑二十三是他借血肉之躯拼出来的巅峰一击,如今只剩纯然神识,旧法彻底失效,所有功夫都得推倒重来。
“前辈,至少您还能稳住这层境界,对吗?”
“如今我境界已足,正以山岳为炉、以地脉为引,默默温养元神……”
“竟有这等奇事?”
“我如今非人非鬼,不宜再搅入尘世纷争。倘若哪日元神筑基功成……怕是,也帮不上你这忙了。”
时间太久远了。萧墨实在难以估量,剑圣如今走到哪一步。
虽能以神念存世,可那气息里,仍透着一股深重的枯寂与疲惫。
元神受创极重,而没了躯壳依托,这伤,又该如何痊愈?
这个教训让萧墨彻底明白:元神离体绝非儿戏,稍有不慎,便可能永远回不来……
萧墨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连剑圣都已力不从心,这世上还有谁能帮得上忙?
要知道,他嘴上说的那个“高人师父”,根本就是凭空编出来的。
要是让绝无神识破这点,谈判连门都没有……
在无名看来,剑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倘若他真陨落了,众人只能另谋出路来对付绝无神。毕竟,绝无神并非境界通天,而是靠数百年苦修硬生生堆出来的深厚功力,总归不是铁板一块,总有法子可破。
剑圣也点明了一条路:“若实在胜不了他,你们就耗。”
“怎么个耗法?”
“他身上那些功力,并非自身水到渠成练就的,用一分少一分,无法自行再生。等把那五百年的修为一点点磨尽,他的实力自然跌回从前。”
慢慢耗?耗光五百年的功力?
萧墨听得直皱眉,如今能稳稳压过百年修为的,恐怕也就只有无名这号人物了。
对了,古墓里倒是有六位大理王,各自功力也都跨过了百年门槛。
可这点底子,仍远远不够。
道理其实很朴素:当你手握远超对手的实力时,击败他根本不需要拼个旗鼓相当。
就像绝无神对上古墓中那位百年修为的大理王,根本无需倾尽全力,抬手之间便能碾压取胜。
说不定连对方一年的功力都未必耗得上,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压制。
又好比两军对垒,若双方人数、战力旗鼓相当,无论胜负,伤亡必然惨重;
可若一方兵力占绝对优势,甚至能毫发无损地拿下胜利,因为力量足够大,赢本身就不必付出太大代价。
所以,硬碰硬地死耗,行不通。
“真没别的路子了?”
“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极难,以境界压他。”
“无名的天剑之境还不够?他现在还能使出万剑归宗!”
“不够。倘若绝无神没吞下那五百年功力,无名尚可周旋;可如今这股力量加身,哪怕没引发质变,量变也足以将他推上更高一层门槛。无名的境界,还得再跃一阶才行。”
剑圣这话很实在,绝无神靠蛮力堆出来的修为,确实不是摆设。
萧墨却只觉棘手:突破境界哪有那么容易?眼下无名早已登临巅峰,再往上迈一步,怕是比登天还难,甚至还不如自己进境快。
百尺竿头,寸步难进;若真要等几十年,中原早被血洗成炼狱。
“那有没有专门克制他武功的法子?”
“有,我的剑二十三!”
“可你现在根本施展不出,还有谁会?”
“短时间没人能学会。我可以把心法传你,但若境界不到,练出来也只是徒具其形,毫无威力。”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明说:此路不通。
就算你天赋异禀,一学就会,实际用起来照样是空架子。
更麻烦的是,这一招还要元神出窍,萧墨可不想步剑圣后尘,一出去就回不来,最后落得半死不活,困守山林。
难道真就这么僵住了?
这时,系统忽然响起:“叮!剑二十三已习得,收入剑心!”
换作先前,萧墨定会狂喜,此刻却提不起半分劲儿。
这一剑且不说能否真正催动,一旦出手,自己怕是当场殒命。
甚至未必能重创绝无神,就像当年剑圣斩雄霸,关键不在招式多强,而在能否撑到最后一刻,把对手钉死。
又是一记赌命的险招,萧墨心里直犯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