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脆响,血刀脱手坠地。
“木剑无锋,大巧不工!”
话音落时,萧墨早已收剑归位。
全场静默,仅一合,胜负已定。
谁都看得分明。
萧墨含笑问道:“服是不服?我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单论招式精微,独孤九剑天下无双。
萧墨手中是铁剑、木剑,还是竹枝枯藤,都不影响杀伤,他从不与敌兵刃硬撼,材质优劣,自然无关紧要。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绝无神手下撑过数招而不败。
他抬脚一拨,将血刀踢回老祖脚边。
血刀老祖这才醒悟:自己太大意了。这年轻人路数与绝无神截然不同,自己还想着以力压人,殊不知人家专攻破绽,四两拨千斤。
被绝无神的实力误导,才败得如此之快。
可眼下,他不得不服,萧墨与绝无神同行,两人显然都不是善茬。今日若死撑不认,血刀门怕是离覆灭不远了。
他咬牙抱拳,沉声道:“果然高明!今日领教无神绝宫手段,输得心服口服!”
嘴上认的是绝无神,而非萧墨。
若对着个毛头小子俯首称臣,那才是真把脸面扔在地上踩。
他料定萧墨不会抢功,更笃定此人也是无神绝宫门下……
绝无神瞥了萧墨一眼,原以为他会趁势再逼几句,今日分明是借他名头来立威的。
谁知萧墨竟就此罢手:“现在知道无神绝宫的厉害了吧?放心,血刀门迟早要除,只是今日另有要事,暂且记下。”
误会就让它继续,反正给血刀老祖施压,就是替无神绝宫树敌。
绝无神浑然未觉,只当风波已平。
表面看,确实到此为止。
萧墨撂下狠话,转身便走:“宫主,师父交代的事,我已办妥,这下可以去向他老人家复命了。”
绝无神不以为意,血刀门若敢寻衅,他也不惧。
他本就志在中原,天下人皆可为敌,谁挡路谁就是对手,再多一个血刀门,也不过是多添一道关卡罢了。
他压根没搭理血刀老祖,径直随萧墨转身离去。
血刀老祖面皮滚烫,火辣辣地烧着,余光扫过四周一干弟子,咬牙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回到后山密室,他立刻召来先前报信的那个弟子,正是萧墨见过的那位四当家……
“你且说说,那无神绝宫,究竟有多大的势力?”
“弟子尚未摸清底细,只知他们正从东瀛渡海而来。”
“哼!盯紧他们的行踪,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图谋什么!”
“老祖,弟子斗胆揣测,他们所图,怕是整个中原。”
血刀老祖神色稍敛,语气略沉:“哦?胃口竟这么大?”
“不错。近来各地弟子陆续传回消息,锦衣卫已大规模集结,主力正朝大理方向开拔。”
“锦衣卫真动了?调了多少人?”
“尚无确数……但观其阵势,似有大军随行……”
“看来,这是要围剿那些东瀛人了。”
血刀老祖眼缝一缩,今樱花就颜面尽失,若此仇不雪,往后怕是连脊梁都挺不直。
可怎么报仇?
去找绝无神?眼下硬碰,必败无疑,人家功力深厚如渊,将来也难寻破绽。
那就拿他手下的爪牙开刀!杀不了主子,还收拾不了几个喽啰?
萧墨领着绝无神刚踏出血刀门山门,绝无神便开口问道:“你跟他们,结过梁子?”
“早讲过了,我是奉师命而来。”
“你这话听着,倒像借我的势,压他们一头。”
“哈哈……若你真这么想,我这就独自上路,等寻到师父,再登门相请?”
“岂敢!实不相瞒,这些俗务于我无关紧要。小兄弟若有差遣,招呼一声,我必出手相助。”
不得不说,绝无神装得确实敞亮。没关系,我帮你。
只要能见上那位传说中的高人一面,他亲自出手又何妨?在他眼里,除了萧墨背后那位可能存在的师父,旁人皆不足论。
“宫主果然痛快!”
“小事一桩。对了,萧小兄弟是自幼拜入师门的?”
“这个……是的,不过只学了些粗浅功夫。”
“这可不是粗浅功夫。你的剑招已得神髓,寻常人苦练十年也难及此境,足见天资卓绝。”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绝无神一眼就看出,独孤九剑这种剑术,绝非短时可成,非得名师点拨、天赋异禀不可。
所以萧墨剑一出鞘,便透着一股子深不可测的意味。
旁人自然疑心他身后有高人撑腰,绝无神也因此对那柄剑格外忌惮,换作旁人使这剑法,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彼此彼此。宫主天赋更是一等一的,单是参透‘杀拳’二字,就足以傲视江湖……还有,您那将近五百年的内力,究竟是如何修来的?”
“这……”
绝无神没料到萧墨如此直白,话锋一转就戳到要害,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答。
“莫非不便透露?那是我唐突了,不问便是。”
“倒也不是不能说,那的确不是我自行修炼所得,而是取自他人。怎么,瞧不上?”
“哪会?天赋摆在那儿,多些功力,谁不乐意?”
萧墨顿了顿,又道:“只是……天下间,谁能凑齐整整五百年的修为供你汲取?帝释天吗?”
绝无神心头一震:“你认得帝释天?”
“听过名字罢了。据说他一身功力,早已逾越千年。”
“他在东瀛,不在中原,你是从何处听闻?”
没想到萧墨连帝释天都晓得,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莫非他师父也与帝释天有过交集?对了……帝释天是何等人物,若萧墨的师父也……
萧墨顺势接话:“早年听几位师兄闲谈时提起过。”
“师兄?”
“对啊。小时候见他们出门闯荡,羡慕得紧,每次回来,都给我讲些江湖奇事。”
没想到连师父都没开口,反倒是师兄们就知晓这些秘辛,那至少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前辈了吧?
萧墨不等他细想,自己先叹了一声:“唉,如今轮到我下山历练,却远不如师兄们那般厉害。要是给师父丢了脸……”
“不会。”绝无神脱口而出,“师兄们怎会让你在外栽跟头?”
“他们常叮嘱我,若遇棘手之事,尽管唤他们出手,否则回去定挨师父责罚。”
连师兄都这般惊人,还曾与帝释天打过照面?
绝无神再不敢轻看萧墨,他知道帝释天,所言句句有据,绝非信口胡诌。
其实萧墨全是虚张声势,全靠编造。
可绝无神越听越信,越信越惊:连无名都不明就里的五百年功力,萧墨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实在不简单。
莫非他那些师兄,真与帝释天旗鼓相当?
要知道,吸摄五百年功力,绝非强取五百人各一年修为那么简单……
功力必须精纯无比,门槛极高。若非绝顶高手,根本无法承受传功之压,更别提输出了。否则随便找五百人,每人苦修一年,再把功力灌给一人,岂不人人都是高手?
能传功者,本身已是顶尖;而传功损耗极大,功力越高,反倒越稳妥。
试想,若真有那么多顶尖高手任人吸取,反而得不偿失。
绝无神对萧墨的师门,又多了几分敬畏:“那我们非得这样漫无目的找下去?就不能……直接去你师门拜访?”
“试炼未竟,不得返山,只能在外寻师。”
“原来如此……那你师父,究竟身在何方?”
“四处瞧瞧吧,晚辈多有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萧墨神色如常,“宫主若事务繁重,大可先行回返?”
“不忙,一点儿也不忙,时间充裕得很。”
两人修为深厚,赶路迅捷异常,虽未到一日千里的地步,但比寻常快马疾驰还要利落许多。绝无神一路上更频频催促,脚步一刻未歇。
两天后,他们抵达另一处所在。
“这儿是……无双城?”
“没错,正是无双城。宫主听过这地方?”
“略有耳闻。听说城主有位兄长,所习无双剑法名震江湖,不知……”
“那是独孤剑前辈。”
独孤剑便是传说中的剑圣。只是无双城覆灭之后,他便杳无音信。
照理说,当年在雄霸手中已功败垂成,谁料无名却断言他还活着,可若真活着,又怎会坐视无双城倾覆?
萧墨抬眼望去,满目断壁残垣,显然此地荒废已久。
绝无神却忽然想起萧墨那凌厉剑势,随口问道:“你这套剑术,可是得自他门下?”
“并非如此。虽同姓‘独孤’,却非同一人。”
萧墨目光微转,扫了绝无神一眼:“你说,倘若那位独孤剑尚在人间,能否破得了你的不灭金身?”
绝无神倒没恼,只略带几分自负:“他声名赫赫,我亦心生敬重。可我这五百年苦修的根基,岂是寻常人能撼动的?想破,谈何容易。”
在他面前,他说话确实收敛不少。
毕竟萧墨的师父,极可能真有这份本事。
换作旁人,绝无神压根不会这般客气,任你天赋再高,五百年功力横亘眼前,哪是人力轻易逾越的?人的寿数,又能撑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