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温声道:“不必多礼。你冒这么大的雪前来想来是有要事?”
罗成直起身,神色恭敬:“回公子,家主吩咐从今往后,京城所有相关事务皆由您统领调度。”
说着,双手递给慕知微一封信。
“这是家主给您的亲笔信。”
慕知微接过信,拆开信封。
信里依旧是洛临川一贯的语气,先絮絮叨叨说了家里的近况。
家里一切安好,经过这几年的悉心调养,今年冬天洛家祖父母身体的那些小毛病都没再犯。
就是两位老人心里一直惦记着慕知微。
过去五年,每年秋天慕知微和安止戈都会专程去南华探望两位老人,顺便在洛家小住十天半个月,陪老人说说话。
今年她要带着孩子们来赴考,没能去南华,两位老人日日念叨她,盼着她在京城一切顺利。
说完家里的琐事,洛临川这才说起京城这边的事。
京城洛家的人手,都是当年留下的。
洛家主事之人已有十几年没来过京城,若不是因为慕知微,他们不会发现这边的人手早就失控。
只是洛家不便在京城有大的动作,生怕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这几年,他们暗中派人来查过几次,却始终没能查清楚这些人到底被谁收买了。
此次慕知微要带弟弟们上京考试,洛临川才借故撤了之前的管事,派罗成前来接替,顺理成章又不会引人怀疑。
慕知微如今正需要人手,更需要能留意京城动静的耳目,洛临川此举,便是让罗成配合她将京城这些失控的人手彻底清理一番——能用的,便收为己用;不能用的,就榨干所有价值后再彻底丢弃。
慕知微看完信,暗自腹诽:舅舅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就把这么棘手的摊子直接扔给她了。
虽然土黄69已经领着两小队杀手潜入了京城,可那些人终究是杀手出身,不如洛家这些明面上有身份伪装的人手方便——单单是拥有合法的身份,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想通这一点,慕知微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她抬眼看向罗成,开门见山:“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洛家留在京城的人手有多少,每个人的伪装身份是什么,还有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行为踪迹。”
罗成没想到这位表小姐看着年纪轻轻,处事却这般老练沉稳,问话干脆利落,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出口时磕巴了几下才慢慢顺溜起来。
“属下刚把这边的人员结构大致弄清楚。十几年过去,当初留下的上百号人,如今大多已经成亲生子,人手也变成了一百多号,人际关系十分复杂。”
至于这些人的行为踪迹,他补充:“属下暗中带来的人还在逐一调查。他们当初都是从南华带来的家仆,具体的出身和过往,家里应当有记录,属下之后就传信给家里,让他们整理好寄过来。”
慕知微皱眉,不解:“他们应当清楚自己留在京城的作用,怎么会擅自成亲生子,把人际关系搞得这么复杂?”
罗成额头渗出细汗:“这些情况,我们之前一无所知,直到之前表小姐的事暴露,我们才察觉到京城这边的人手早就已经彻底失去控制。”
慕知微轻叹了口气,还是当年留下的隐患,日积月累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想了想吩咐:“你先去整理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亲属关系、伪装身份,至于他们个人的行为踪迹,我会让人调查。”
罗成连忙应下,又主动道:“公子,家里暗中派来协助调查的人手总共有二十个,都是青羽的人,属下现在就把他们交给您调度。”
慕知微却摆了摆手,:“不必,我暂时用不上,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便是。”
罗成不敢多言,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
罗成走后,慕知微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她倒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难,纯粹是觉得太过费脑子,一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想想就让人头疼。
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覆盖上来,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揉按着她的额角,缓解着她的疲惫。
慕知微笑着放下手,顺势往后靠,准确地靠进安止戈温暖的怀里,轻轻呼出一口气:“怎么到哪都有干不完的活儿!”
安止戈低笑一声调侃:“能人多受累嘛。”
调侃过后,他缓缓道:“舅舅这般做,或许是觉得以后弟弟们考完试,大概率会在京城扎根当官,提前给你留下这些人手,以后你和弟弟们在京城行事也能更方便些。”
慕知微沉默,她何尝不明白,在京城当官没有自己的耳目和人手会寸步难行。
洛家之前放任这些人手失控而不清理,是不想引起旁人注意;如今借她的手清理,既是解决隐患,也是为了给她铺路,让她日后在京城能多一份便利。
舅舅洛是真心为她、为孩子们着想。
她心里清楚这些,可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
尤其是等弟弟们都能独当一面、各自成家立业后,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回到平坳村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在吊床上吹吹风、发发呆,偶尔上山转转,过清闲自在的日子。
安止戈最懂慕知微的心思,他调整了力道,用她最舒服的方式按着额角,缓缓说起自己的建议,细细谋划着该如何调查那些失控的人手,该如何一步步清理、处置。
慕知微靠在他怀里,专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这几年,他们都是这般处理事情——一个开口谋划,另一个静静倾听,补充完善,默契十足。
此时亦是如此,对洛临川推过来的这个棘手摊子,两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处理步骤,一套完整的处理计划渐渐成型。
两人又一同复盘,针对其中的疏漏之处,一一调整完善,确保万无一失。
若是在平时,慕知微早就起身拿来纸笔,把计划一一记下来。
这是她一贯的习惯,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可今日不同,屋外天寒地冻,身后安止戈的怀抱又格外温暖,暖得她浑身发懒,懒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