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落在账册上,不但没有继续烧,反而把那种暗红色的毁证火从纸页里逼了出来。
两种火焰一撞,金羽很快就变暗了,最后只剩下了一小截。
林天收回了那截残羽。
这唯一一次可以完整使用的机会,已经用掉了大半。
总算是,账册保住了。
四十三个人,也保住了。
地面上,韩立的刀已经压到了紫袍药师的脖子旁边。
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一截,又有三足血炉帮忙,韩立的左肩和胸口已经多了好几道药火伤。
可那个紫袍药师更不好受,两条腿被刀意封住动弹不得,右手的筋脉也被斩断了。
他还想催动血炉自爆。
朱有福的黑锅从侧面飞了过来,一下就把那个三足血炉扣进了锅里。
“又想炸?”
朱有福两只手用力的压着锅盖。
锅里传出一连串的闷响,震得他两条胳膊都发麻了,可还是没有让一丝药火漏出来。
紫袍药师失去了最后的底牌,被韩立用刀背砸倒在地。
“留活的。”
韩立说。
“晓得。”
朱有福一脚踢开他的血炉,把人给捆了起来。
北边的转移阵也被林莹给稳住了。
八名女子被暗卫从阵里带了出来,除了空间震荡带来的眩晕感,倒也没受什么重伤。
北庄剩下的守卫看到紫袍药师都被抓了,一大半都放下了兵器。
那些还被摄魂钉控制着的药奴,则由枯荣赶过来,一个一个的压住了他们身上的禁制。
收网结束的时候,光是这一条东荒北线,就一共救出来了五十八个人。
驿站里七个。
北庄地下四十三个。
转移阵里八个。
而这,还只是东荒北线的第一批。
林天走出第二院的时候,赵灵儿的人已经开始登记身份了。
没有人高喊着得救了,也没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恢复正常。
被下了钉的人还在昏迷,那些没被下钉的人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守卫已经换成了大乾的暗卫。
周芸的表妹被从药车上抬了下来,安置在临时的药棚里。
枯荣一边给她诊治,一边让人把所有摄魂钉的编号全都记下来。
“十二个已经下钉的,最少也要分三天来拔。一次性全拔了,她们的神魂承受不住。”
赵灵儿点了点头。
“药材、住的地方和看护的人手,大乾这边负责。”
林墨从第五院带回来一个中年的管事。
这个人身上没有死魂印,也不是被控制的药奴。
他负责北庄的运输,手里头掌握着六条车路和下一层药庄的交接账本。
管事看到连紫袍药师都被活捉了,心里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跪在地上,只求一件事。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别把我交回天机阁。”
林天看着他。
“先说名字。”
“胡万成。”
“天都外围有几座药庄?”
胡万成咽了口唾沫。
“六座。”
“主炉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韩立的刀尖抬高了一点。
胡万成马上补充道: “我真的不知道!六座药庄只负责把人和药材送到不同的阵点。主炉每次开启的位置都不一样,只有药大长老和六座庄子的总管才知道。”
“什么时候开启?”
“七天后。”
林天的目光沉了沉。
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胡万成继续说:“北庄本来应该是三天后转运的,可今天早上突然就收到了命令,说所有的路线都要提前。药大长老……他像是在怕什么。”
落魂谷的大统领失联了。
九幽还魂莲也没有送到。
药不求已经察觉到事情可能失控了。
林天收起了北庄的账册。
“把六座药庄和阵点的位置,全部画出来。”
胡万成伏在地上,连声答应着。
第一批人是救回来了。
可是七天之后,天都的主炉就要开启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庆祝。
于是,在北庄的账房里,找出来了三套账本。
第一套是摆在明面上的,上面记着玄阴草、定魂花还有一些普通疗伤药的出入账。
要是大乾官府的人正经来查账,那看到的,就只会是一家给中州供货的药庄而已。
第二套账本藏在地板的夹层里,上面记录的,是人。
上面一个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个的路线编号、体质,还有被送出去的时间。
第三套最薄,就六页纸,被胡万成缝在了自己贴身的衣服里头。
上面记的,是六座外围药庄和天都阵点之间的灵石结算。
林天把这三套账本并排放在了一起。
“六座药庄的名字。”
胡万成跪在桌子前面,提笔一个一个的把名字写了下来。
北线,白松庄。
东线,青石庄。
南线,百草庄。
西线,乌藤庄。
还有两座靠近天都的,那两座没有名字,只用天一、天二来代替称呼。
这六个庄子互相之间是没有直接联系的。
每一家都只知道自己的那个转移阵点和一条备用的路线。
人被送进阵点之后,就会有另外一批戴着面具的接引人给带走。
胡万成负责运送这么多年,也从来没真正见过主炉那边的人。
“灵石是从哪来的?”
朱有福问。
胡万成指了指第三套账。
每一次的结算,都绕了三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中州商会。
商会先把灵石换成了药材,之后再由济世药行的分号,把这些药材送到六个庄子去。
这么一来,就算真的有人查到药材,也只能查出来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朱有福看完了那三家商会的印记,认出来了其中一家。
“丰源商会。”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
林天问。
“古氏丹阁刚开张的时候,他们还压过咱们的药价。”
朱有福说着,就从自己的账册里面翻出来一张旧的契约。
丰源商会当时收了好多玄阴草,但是对外说的是用来炼制安神丹。
后来还是小雨的直觉。
“这数量不对劲。”
便拒绝了继续低价供货,两边的往来才断了。
当时这事儿,还以为只是一桩生意上的斗争。
现在这么一看,那批玄阴草八成是已经进了融血魔丹的药路里头了。
“得回一趟万药古城,”朱有福说道,“小雨手里有全部的交易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