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落在斩龙重剑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像毒。
又像烧红的铁水。
“天哥!”
朱有福连滚带爬冲过来。
韩立一把伸手想扶。
林天抬起左手,挡住了两人。
“别碰。”
声音沙哑。
短短两个字,却让众人全都僵住。
林天闭了闭眼。
神魔灵府里,三道被混沌本源压住的裂纹,又往外蔓延了三分。
气海彻底空了。
灵力一滴不剩。
右手经脉被反震撕裂,握剑的虎口血肉模糊,甚至连指骨都有些错位。
新生魔臂也被榨干。
若不是镇天印还悬在灵府深处,垂下一丝丝混沌气,硬生生吊住根基。
刚才蛮烈那一波药反噬之后,林天恐怕已经倒了。
不是他不够强。
是这个局本身太疯狂。
灵府巅峰。
布局围杀万名修士。
硬抗三名法相境老祖。
还反手阴掉一个来自大蛮荒域的战帝血脉怪胎。
这种事拿出去说,正常修士听了都得骂一句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可林天做了。
还真让他做成了。
代价就是,把自己也逼到了悬崖边上。
朱有福看着林天那张苍白得像纸的脸,胖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没了。
“天哥,你咋样?”
林天用手掌死死握住颤抖的右臂。
神魔之眼里黑白双色逐渐隐去,恢复成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走。”
朱有福一愣。
“啊?”
“撤。”
林天的声音更低。
“圣神宫暗魇卫虽然灭了,但太域和中州那些真正的一品宗门,随时可能反应过来。”
“此地,不能留。”
韩立立刻点头。
“明白。”
林墨强撑着站直,抓起阵盘残片,开始给暗影破军传令。
“分队撤离,抹除血迹,清理可追踪气息。”
“重伤者优先,尸体带走,带不走的焚掉。”
“海盗军向南路散开,三十里后再汇合。”
赵信一声不吭,拖着刀去收拢死士。
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没有哭。
没有喊。
因为他们都清楚,现在还没到能松一口气的时候。
屠魔令只是暂时被打崩了。
圣神宫还在。
武无敌还在。
那些中州一品宗门也还在远处观望。
今天的神陨废墟,只是把这锅水搅浑。
真正的深海巨兽,还没下场。
朱有福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指向不远处。
“那这家伙怎么办?”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乱石滩边缘,蛮烈依旧没有走。
那个青铜皮肤的少年单膝跪地,用两丈长的青铜巨斧撑着身体。
脸色酱紫。
胸膛起伏得厉害。
体内药毒反噬和血脉逆冲,还在疯狂撕咬他的经脉。
可蛮烈的腰杆也没有弯下去。
这家伙明明被林天阴得吐了内脏碎块,眼神却仍旧凶得像一头受伤的蛮荒凶兽。
青铜色虎目死死盯着林天。
里面没有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自负。
只剩复杂。
震惊。
不甘。
还有一丝很深的战意。
“林天……”
蛮烈咬着牙,每说一个字,嘴角就往外渗出一点青铜色血沫。
“今日之耻,本少主记下了。”
韩立眼神一冷,黑剑微微抬起。
朱有福也摸了摸黑锅。
“天哥,要不要胖爷补一锅?”
林天看着蛮烈,沉默了片刻。
葬天帝君在识海里哼了一声。
“这小子身上有因果神纹。”
“战神学院那群蛮子看着粗,其实护短得离谱。”
“你要真在这里宰了他,大蛮荒域那群老怪物明天就敢开着白骨战船堵到中州门口。”
“你现在这破状态,惹不起。”
林天当然知道。
蛮烈身上的保命神纹,藏得很深。
可他那一双神魔眼,还是看见了。
那不是普通护身符。
是战神学院某位老不死亲手种下的因果烙印。
蛮烈若死,杀他的人会被大蛮荒域的战神因果死死咬住。
林天不是怕。
是现在没必要。
不是和大蛮荒域开战。
他要的是喘息。
而且,还需要赶快的修复灵府。
在武无敌腾出手之前,把中州这盘棋重新摆好。
“想报仇。”
林天收回目光,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随时来中州天都找我。”
蛮烈眼中青铜光芒猛地一凝。
“你不杀我?”
“杀你,不划算。”
林天转身。
“你欠我一条命。”
蛮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有意思。”
“林天,本少主会再来找你。”
“下次,本少主不会再吃任何丹药。”
朱有福当场翻了个白眼。
“哟,还挺有志气。”
“不吃丹药?那你以后受伤别嗷嗷叫。”
蛮烈没有理他。
青铜巨斧震地,整个人摇摇晃晃站起。
白骨战船上,几名战神学院的护道者终于按捺不住,冲下来将蛮烈护在中央。
他们看林天的眼神,比看什么洪荒毒物还警惕。
一个白发老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林天连看都没看。
“撤。”
一声令下。
残存的东荒死士与海盗军,迅速打扫战场。
储物戒收走。
能用的法宝收走。
散落的灵药收走。
连那些被打断的飞舟龙骨,朱有福都让人拆了几根,说回头能熬汤……不,能炼器。
夜色落下。
灰雾从神陨废墟深处翻涌出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慢慢盖住这片血色乱石滩。
林天披着破烂黑袍,坐上魔鲸王小黑的背。
斩龙重剑横放膝前。
韩立站在左侧。
朱有福坐在右边,抱着裂锅,嘴里嘀嘀咕咕骂着赔大了。
林墨、林莹、赵信带着残部分批入雾。
很快。
这支刚刚把中州屠魔大军打崩的残军,化整为零,消失在灰色大雾之中。
乱石滩上,只剩下满地尸骨。
以及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修士,回头看见空荡荡战场时,腿肚子还在抽筋。
“林天……”
“这家伙根本不是魔。”
“魔都没他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