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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第658章 骨山血孽·万骨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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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骨山血孽·万骨天君

灰雾散尽。

前方,隐隐约约,有光。

不是金光,不是白光。

是惨绿色的磷光。

幽幽的,冷冷的,照得整片天都是绿的。

夜魅眯起眼,看向光的方向。

那是一座山。

很大的山。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大。

但山不是石头垒的。

是骨头。

无数根骨头,层层叠叠,堆成一座擎天巨柱般的山峰。

白骨森森,在惨绿的光里泛着诡异的玉质光泽。

骨缝间,有东西在动。

细细的,小小的,爬来爬去。

是蛆。

白色的蛆。

在骨头里钻进钻出,吃得白白胖胖,有的已经长成手指粗细,还在往更深处钻。

山脚下,立着一块碑。

碑是头骨堆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整整齐齐码成一块方形巨碑。每一颗头骨的眼眶里,都点着一盏灯。

灯是绿色的。

火苗跳动,映得那些头骨像是在眨眼。

碑上,用血刻着三个字:

“骨山宗”

字是狂草,笔走龙蛇,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夜魅看着那座山,后背发凉。

她见过死人,见过白骨,见过尸山血海。

但这种——

把骨头堆成山,还在里面养蛆的,没见过。

老人眯着眼看了很久。

“骨山宗……”他喃喃道,“本座好像听说过。”

阴九幽问:

“什么来头?”

老人说:

“北荒有山,名曰骨山。”

“山非石垒,乃亿万生灵骸骨堆砌而成。”

“山上住着一个老祖,人称‘骨山老祖’。”

“他修的是《枯荣白骨经》,此功法玄妙之处在于——”

他顿了顿:

“以活人骨血浇灌死骨,死骨愈盛,活人愈衰。”

阴九幽点点头:

“进去看看。”

他迈步,往骨山走去。

身后三人跟上。

---

踏入山脚的那一刻,脚下的泥土变了。

不是土。

是骨粉。

白花花的骨粉,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踩一个坑。坑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腥臭扑鼻,像是血放了太多年,已经发黑发臭。

骨粉里,埋着东西。

一根一根,白的。

是手指骨。

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又一层。

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夜魅低头看,发现那些手指骨在动。

在——

抓她的脚踝。

她抬脚,那些手指骨就跟着抬起来,悬在半空,五根指骨一张一合,像是想抓住什么。

她再踩下去,它们又被踩进骨粉里,继续抓。

阴九幽走在最前面,踩碎了无数根手指骨。

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嚼脆骨。

他不管。

只是往前走。

走了一炷香,前方出现一座门。

门是两根巨大的腿骨搭成的,横着一根脊椎骨做门楣。

门楣上,挂着一串东西。

是人皮。

一张一张,绷得紧紧的,晾在那里。

风一吹,轻轻晃荡。

皮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上面细密的血管纹路,有的还能看见里面的字——是用刀刻上去的经文,密密麻麻,从头到脚。

阴九幽站在那串人皮下面,抬头看。

一共一百零八张。

每一张,都曾经是一个人。

每一张,都被剥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破损。

最上面那一张,是最新的。

是一张女人的脸。

很年轻,很美。

眉目如画,嘴角还噙着一丝笑。

那笑很温柔,很满足,像是——

死得心甘情愿。

阴九幽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

那张脸忽然睁开眼睛。

看着他。

嘴张开,发出声音:

“救……我……”

阴九幽没动。

那张脸继续说:

“我叫……苏蝉衣……”

“青云宗……弟子……”

“来……找骨玉灵芝……”

“被……被老祖……”

话没说完,声音断了。

那张脸的眼睛又闭上,嘴角那丝笑又挂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魅脸色惨白:

“她还活着?”

老人摇摇头:

“不是活着。”

“是怨念。”

“皮被剥下来的时候,怨念留在皮里。”

“出不去。”

“只能——”

他看着那张人皮:

“永远喊。”

阴九幽迈步,走进门。

---

门后,是一座洞府。

很大很大的洞府。

四壁都是骨头砌的,却被阵法映照得金碧辉煌,像皇宫一样。

洞府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骨床。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床边,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披着一袭黑袍,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慈祥。

慈眉善目,笑容温和,像邻家最和蔼的老爷爷。

他正拿着一柄玉刀,在给那个年轻人刮脸。

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阴九幽走进来。

老人抬起头。

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那笑容,和蔼得让人想喊他一声爷爷。

“有客远来。”他说,“老朽有失远迎。”

他放下玉刀,站起来,拱手行礼。

动作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像是哪个大家族的老管家。

阴九幽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说:

“老朽无名无姓,活了太久,都忘了自己叫什么。”

“有人叫老朽骨山老祖。”

“有人叫老朽万骨天君。”

“也有人叫老朽——”

他笑了:

“剥皮的。”

阴九幽看着那张慈祥的脸。

看着那双——

深不见底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外面那些人皮,是你剥的?”

老祖点点头:

“正是。”

“老朽有一门手艺,剥了一千三百年,从未失手。”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一百多张人皮:

“这些,是老朽的收藏。”

“每一张,都是上品。”

“皮相完美,无一丝破损。”

“剥下来的时候,人还活着,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被剥完。”

“然后还能活三个时辰,好好感受一下没有皮是什么滋味。”

他笑得很慈祥:

“这是老朽送给他们最后的慈悲。”

阴九幽没说话。

老祖继续说:

“这位小友,你的皮也很不错。”

“虽然黑了些,焦了些,但底子还在。”

“若让老朽来剥,定能剥出一张上品。”

他看着阴九幽:

“小友可愿让老朽试试?”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老子吃了那么多人,第一次有人想剥老子的皮。”

他看着老祖:

“你想剥,就来剥。”

老祖愣了一下。

然后——

笑得更慈祥了。

“小友果然非常人。”

“老朽等了一千三百年,终于等到一个不怕剥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柄玉刀。

刀身透明,刀锋薄如蝉翼。

在惨绿的磷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此乃‘离魂刃’。”他说,“用它剥皮,被剥之人不会死,只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被一点一点剥离。等到皮完全剥下,还能活三个时辰,亲眼看着老朽将你的骨架炼成舍利。”

他走向阴九幽:

“小友,准备好了吗?”

阴九幽没动。

只是看着他。

老祖走到他面前,举起刀。

刀尖抵在阴九幽的下巴上。

轻轻一划。

皮破了。

血渗出来。

但——

只有一滴。

那一滴血,落在地上。

落在那张骨床上的年轻人脸上。

那年轻人,忽然睁开眼睛。

---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

没有焦距。

没有神采。

像两口枯井。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开口了:

“你……也是来送死的吗?”

声音嘶哑,像两块石头摩擦。

阴九幽看着他:

“你是谁?”

年轻人说:

“我叫姜尘。”

“青云宗弟子。”

“来找骨玉灵芝。”

“然后——”

他笑了:

“把自己炼成了舍利。”

阴九幽眉头一挑。

老祖在一旁笑道:

“他说的没错。”

“他的确是来寻灵芝的。”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姑娘,叫苏蝉衣。”

“那姑娘生得极美,皮相完美无瑕。”

“老朽一见就喜欢上了。”

他看着姜尘:

“你知道老朽是怎么得到她的吗?”

姜尘没说话。

老祖自顾自地说:

“老朽先救他们的命。”

“他们在半山腰遇到噬骨秃鹫,老朽出手相救。”

“他们感恩戴德,住进老朽的洞府。”

“老朽请他们喝忘忧酒。”

“那酒是用九十九种毒虫炼制的,饮之不会死,却会逐渐丧失神智,对酿酒者产生病态的依赖。”

“那小子喝了,三天后就把老朽当亲爷爷。”

“那姑娘喝得少,中毒浅,但也有了依赖。”

老祖笑得慈祥:

“然后老朽让他们去修炼‘阴阳合击术’。”

“那间静室,四壁都是用噬心骨砌成的。”

“此骨会悄无声息地吞噬人的情欲,转化为情丝蛊,反哺施术者。”

“七天后,他们再看彼此,就看出了毛病。”

他看着姜尘:

“那小子看那姑娘,觉得她像他娘。”

“那姑娘看那小子,觉得他像她养过的一只白兔。”

老祖哈哈大笑:

“妙不妙?”

阴九幽没说话。

老祖继续说:

“然后老朽装病。”

“说中了噬骨寒毒,需要纯阳之血和极阴之血才能救。”

“那小子二话不说,割腕放血。”

“那姑娘犹豫了一下,也放了。”

“老朽把他们的血炼成血珠,吞下去。”

“实则是炼成了魂种,种在他们体内。”

“从此,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老朽掌控之中。”

他看着姜尘:

“然后老朽告诉他,那姑娘喜欢老朽。”

“那小子不信,老朽让他半夜去看。”

“老朽用魂种催动那姑娘,让她对着镜子说胡话。”

“说什么‘姜尘哥哥待我这般好,我怎么能喜欢上老祖’。”

“那小子听了,当场就疯了。”

老祖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吵架,那小子跑出去。”

“老朽招来秃鹫围他。”

“那姑娘来救,却看到老朽‘不小心’被秃鹫抓伤。”

“她扶着老朽回洞府,那小子看着她的眼神,全是恨。”

“老朽又装病,拿出忘情水,让她喝。”

“那小子冲进来摔了瓶子。”

“老朽又拿出真心丹,服下自证清白。”

“那姑娘信了老朽,当晚就来敲门,要跟老朽走。”

“老朽说收她做义女。”

“她跪下磕头,喊老朽义父。”

老祖说到这里,停下来。

看着阴九幽。

“小友,你猜后来怎么了?”

阴九幽没说话。

老祖自己回答:

“后来,老朽问她借一滴心头血。”

“她借了。”

“老朽又问她借整副骨架。”

“她愣住了。”

老祖哈哈大笑,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不知道她那个表情。”

“那个刚刚还在喊我义父的小姑娘,那个以为找到了父爱的傻姑娘,那个——”

他直起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被我骗得团团转的蠢货。”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张人皮。

是最新的那张。

苏蝉衣的脸。

他把那张皮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剥她的时候,老朽用了两个时辰。”

“从后颈开刀,一刀一刀往下推。”

“推到腰际时,她还没断气,还能转过头来,用一双没了眼皮的眼睛瞪着我。”

“那眼神,老朽一辈子忘不了。”

他抚摸着那张人皮:

“老朽把她的眼泪接住,装进小瓶里。”

“极阴之泪,也是好东西。”

他把人皮挂回去。

走回床边。

看着姜尘:

“然后那小子就来了。”

“一路破阵,杀到山顶。”

“看到老朽手里捧着她的骨架,当场就疯了。”

“老朽把他的魂抽出来,和她的骨架炼在一起。”

“炼了七天七夜,炼成一枚阴阳白骨舍利。”

他伸出手。

掌心里,托着一枚紫金色的舍利。

拳头大小。

内中有两道虚影,纠缠不休。

一男一女。

姜尘和苏蝉衣。

老祖把那枚舍利举到眼前:

“然后老朽把它吞下去。”

“运转枯荣白骨经。”

“那舍利在体内融化,化作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老朽的骨头开始生长出血肉,筋脉开始流淌血液,皮肤开始覆盖全身。”

他拍了拍姜尘的脸:

“你看,老朽现在这张脸,就是他的。”

“老朽这副身体,就是他的。”

“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和她在一起。”

“死了,倒是在老朽身体里团聚了。”

他笑了:

“老朽是不是很慈悲?”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慈祥的脸。

看着那双——

比任何人都疯狂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外面那一百零八张人皮,都是这么来的?”

老祖点点头:

“对。”

“有的是自己送上门的。”

有的是老朽找上门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修士,有凡人。”

“有好人,有坏人。”

“老朽一视同仁。”

他看着阴九幽:

“你知道老朽为什么能活一千三百年吗?”

阴九幽没说话。

老祖自己回答:

“因为老朽把每一个人都当药材。”

“皮是皮,骨是骨,血是血,泪是泪。”

“每一味药材,都有它独特的用处。”

“皮做成面具,可以易容。”

“骨炼成舍利,可以增长功力。”

“血酿成毒酒,可以控制人心。”

“泪收进小瓶,可以炼制迷情丹。”

他看着阴九幽:

“小友,你身上也有好多味药材。”

“你的皮,虽然焦了,但底子好。”

“你的骨,虽然硬,但能炼成好舍利。”

“你的血,虽然黑,但说不定能酿出好东西。”

“你的泪——”

他笑了:

“你流过泪吗?”

阴九幽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流过的那一滴泪。

在念儿被吃掉的时候。

在心里那三团火开始烧的时候。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三团火还在烧。

林青的。

和尚的。

念儿的。

还有五万万人。

都在。

他看着老祖:

“你剥了一千三百年的人皮。”

“炼了一千三百年的舍利。”

“酿了一千三百年的毒酒。”

“收了一千三百年的眼泪。”

“那你——”

他顿了顿:

“有没有被人剥过?”

老祖愣了一下。

阴九幽继续说:

“有没有被人炼过?”

“有没有被人骗过?”

“有没有——”

他看着老祖的眼睛:

“被人当成药材过?”

老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阴九幽往前走了一步。

老祖往后退了一步。

阴九幽又走一步。

老祖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骨床边。

退无可退。

阴九幽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倒映着老祖那张慈祥的脸。

倒映着那张——

终于不再笑的脸。

“老子吃了很多人。”阴九幽说:

“但老子从来不骗他们。”

“老子就是饿。”

“饿了就吃。”

“吃了就空。”

“从来不说什么‘我是你爷爷’,从来不说什么‘我是你义父’,从来不说什么‘我是在帮你’。”

他看着老祖:

“你比老子虚伪多了。”

老祖的脸,扭曲了。

那张慈祥的脸,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他颤抖着举起离魂刃:

“你……你别过来!”

阴九幽没停。

他伸出手。

抓住老祖握着刀的手。

轻轻一捏。

咔嚓——

骨头断了。

离魂刃掉在地上。

老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阴九幽蹲下来。

看着他。

“你剥了一千三百年的人皮。”他说:

“现在,老子剥你。”

他从地上捡起那柄离魂刃。

刀身透明,刀锋薄如蝉翼。

在惨绿的磷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他把刀尖抵在老祖的下巴上。

老祖浑身发抖:

“不……不要……”

阴九幽看着他:

“你剥那个姑娘的时候,她喊不要了吗?”

老祖说不出话。

阴九幽把刀尖往上挑。

皮破了。

血渗出来。

老祖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洞府。

---

半个时辰后。

一张完整的人皮,挂在墙上。

一百零九张。

老祖的。

那张皮还在抖。

还在喊。

喊的声音越来越轻。

越来越弱。

最后——

只剩下喘息。

阴九幽站在那张人皮下面。

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把那张皮从墙上扯下来。

塞进嘴里。

嚼。

软的。

滑的。

还有——

一千三百年的恐惧。

他嚼着。

咽下去。

那张皮,进了他肚子。

在他肚子里,继续抖。

继续喊。

继续——

被人剥皮的恐惧。

他拍拍肚子:

“别喊了。”

肚子里的声音,停了。

他转过身。

看着骨床上那两个人。

姜尘。

还有那枚紫金色的舍利。

舍利里的两道虚影,还在纠缠。

姜尘和苏蝉衣。

他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们想出来吗?”

舍利里的虚影,同时抬起头。

看着他。

姜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出……出来?”

阴九幽点点头:

“对。”

“从舍利里出来。”

“进老子肚子里。”

“那里有人陪。”

姜尘沉默。

苏蝉衣的声音响起:

“有……多少人?”

阴九幽想了想:

“五万多万。”

“加上你们,五万万一。”

苏蝉衣又问:

“他们……是什么人?”

阴九幽说:

“各种各样的人。”

“有被剥皮的。”

“有被炼成珠子的。”

“有被做成画的。”

“有被渡成佛的。”

“有——”

他顿了顿:

“空的人。”

苏蝉衣沉默。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好。”她说:

“我们进去。”

阴九幽张开嘴。

那枚舍利,化作一团紫金色的光。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光,进了肚子。

落在林渊旁边。

林渊睁开眼,看着他们:

“新来的?”

姜尘点点头:

“新来的。”

林渊往旁边挪了挪:

“坐这儿。”

“这儿暖和。”

姜尘和苏蝉衣坐下来。

靠着林渊。

靠着殷无霜。

靠着阿慈。

靠着净谛。

靠着烛阴。

靠着孽生。

靠着画魂。

靠着大慈悲主。

靠着那团雾。

靠着五万万人。

他们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们笑了。

笑了那么久,第一次——

真的笑了。

---

外面,阴九幽站在洞府里。

他看着墙上那一百零八张人皮。

苏蝉衣的。

还有其他人的。

每一张,都在轻轻晃。

像是在看他。

又像是在——

等什么。

他走过去。

一张一张看过去。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面无表情。

但每一张,都有眼睛。

闭着的。

他站在苏蝉衣那张皮面前。

看了很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把那张皮取下来。

放在眼前。

那张皮很轻。

很薄。

透明的。

能看见上面细密的血管纹路。

他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也在看他。

闭着眼。

但嘴角,有一丝笑。

不是被剥皮时的笑。

是——

解脱的笑。

他点点头。

把那张皮塞进嘴里。

嚼。

咽下去。

那张皮,进了肚子。

落在苏蝉衣旁边。

苏蝉衣睁开眼,看着那张皮。

自己的皮。

她伸出手,摸了摸。

软的。

凉的。

但——

不疼了。

她笑了。

把那张皮抱在怀里。

像抱着自己。

又像抱着——

终于完整的自己。

阴九幽一张一张取下来。

一张一张吃下去。

一百零八张。

全进了肚子。

全回到它们主人身边。

全——

完整了。

他拍拍肚子:

“齐了。”

肚子里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嗯。”

---

他走出洞府。

外面,夜魅和老人和厉无伤在等他。

夜魅看着他:

“吃完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完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涩的。”

“很涩。”

“涩得——”

他看着那座骨山:

“跟他们被剥皮的滋味一样。”

他往前走。

走出洞府。

走过那些手指骨。

走过那些骨粉。

走到山脚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骨山。

惨绿色的磷光,还在幽幽地亮着。

但那些骨头,已经开始松动。

一根一根,往下掉。

哗啦啦。

哗啦啦。

像下雨。

掉下来的骨头,落在地上,碎成骨粉。

骨粉被风吹散。

飘向四面八方。

最后——

整座山,塌了。

只剩一堆白灰。

风吹过。

白灰扬起。

消失在灰雾里。

阴九幽看着那堆白灰。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那个骨山老祖,炼了一千三百年。”

“炼了一座山。”

“炼了一百零八张人皮。”

“炼了一枚舍利。”

“最后——”

他笑了:

“全在老子肚子里。”

夜魅问:

“那他算不算白炼了?”

阴九幽想了想:

“不算。”

“他炼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活着。”

“在老子肚子里活着。”

“比以前——”

他摸着肚子:

“好多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座山已经没了。

只剩一片平地。

和那些——

被风吹散的骨粉。

---

走了不知多久。

灰雾里,忽然出现一个人。

是个老乞丐。

蹲在地上。

啃着一根骨头。

那骨头很白。

很干净。

像人的大腿骨。

他啃得津津有味,嘎嘣嘎嘣响。

看见阴九幽,他抬起头。

咧嘴一笑。

那张脸——

是姜尘的模样。

却有着——

骨山老祖的眼神。

他站起来。

晃晃悠悠走过来。

站在阴九幽面前。

上下打量他。

然后——

他笑了。

“你吃了我的山?”他问。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老乞丐又笑:

“你吃了我的皮?”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老乞丐再笑:

“你吃了我的舍利?”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老乞丐笑得直不起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直起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

看着阴九幽:

“那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

“我还有很多座山?”

阴九幽眉头一挑。

老乞丐指着远方:

“青云宗一座,三万七千人。”

“天剑宗一座,五万二千人。”

“还有……”

他掰着手指头数:

“九座。”

“九座骨山。”

“九枚舍利。”

“九万万人。”

他看着阴九幽:

“你吃得完吗?”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

姜尘的脸。

那双——

骨山老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九座?”他说:

“老子正愁不够吃。”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乞丐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老乞丐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灰雾里。

老乞丐站住脚。

看着他。

“你确定?”他问:

“吃了我九座山,九万万人?”

“吃了他们,你肚子就装不下了。”

“你心口那三团火,也会被压灭。”

“你——”

他看着阴九幽:

“就不怕撑死?”

阴九幽没说话。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五万万人还在。

有的在睡。

有的在醒。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都在。

都在陪着他。

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老乞丐。

“撑死?”他说:

“老子早就死了。”

“从跪在万骨坑那天起,就死了。”

“活着的是——”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她们。”

“她们在,老子就活着。”

“她们不在——”

他笑了:

“老子就真的死了。”

老乞丐沉默。

他看着阴九幽。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着那件绣满字的灰袍。

看着那串发着金光的佛珠。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真有意思。”

“我炼了一千三百年。”

“炼了九座山。”

“炼了九万万人。”

“炼到最后——”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山里。”

“一个人剥皮。”

“一个人炼骨。”

“一个人——”

他顿了顿:

“吃饭。”

他看着阴九幽:

“你不一样。”

“你有一肚子人。”

“有三团火。”

“有——”

他笑了:

“家。”

阴九幽没说话。

老乞丐走到他面前。

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

“让我也进去。”他说。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进去?”

老乞丐点点头:

“想。”

“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忘了什么叫人。”

“久到——”

他笑了: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阴九幽问:

“你是谁?”

老乞丐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是骨山老祖。”

“可能是姜尘。”

“可能是——”

他看着自己的手:

“一堆骨头。”

阴九幽张开嘴。

老乞丐化作一团白光。

飞进他嘴里。

他咽下去。

那团白光,进了肚子。

落在姜尘旁边。

姜尘睁开眼,看着他:

“你是谁?”

老乞丐说:

“不知道。”

“但——”

他看着姜尘的脸:

“我好像认识你。”

姜尘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

是骨山老祖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坐这儿。”他说:

“这儿暖和。”

老乞丐坐下来。

靠着姜尘。

靠着苏蝉衣。

靠着林渊。

靠着殷无霜。

靠着那五万万人。

靠着那三团火。

他闭上眼睛。

听着周围的声音——

打呼噜的。

说梦话的。

笑的。

哭的。

还有——

那三团火,在不远的地方烧。

暖暖的。

软软的。

像——

家。

他笑了。

笑了那么多年,第一次——

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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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阴九幽站在灰雾里。

夜魅走过来:

“你把他也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空的。”

“很空。”

“空得——”

他看着远方:

“跟他炼的那些山一样。”

远方,灰雾深处。

隐隐约约,有九座山。

九座骨山。

等着他。

他笑了。

“走吧。”他说:

“去把那些山,也吃了。”

他迈步,往前走。

走进灰雾里。

身后,三人跟着。

越走越远。

越走越模糊。

最后——

消失不见。